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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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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慕走进浴室,更换衣物的动作极为机械。他整张脸全红了:第一次看见柏思齐不戴眼镜的样子,像是陡然抹去镜面水雾,清凌凌的一片,明晰得一击戳心。真实感倏然消逝,进门时偷瞄的每一幕都如同一场逼真的梦,要叫何慕低声喃喃出痴语。可他尚存斑驳清醒,只磨蹭小会,便从留恋的雾气挣脱,打开门,重新走入存在柏思齐的真实。

裤脚已经卷了四道,裤腿空荡荡的,腰部系带掐出浅薄的曲线,隐没在衬衫下摆中。柏思齐扫一眼,觉得这细伶伶的胳膊腿是很容易折断的,心里便为这份可怜,泛出些细碎的痒来。

“吃辣吗?”柏思齐问。

“都行。”

没说喜欢,那就是不太吃。柏思齐将板烧的汉堡递给他,拍拍床让他坐下。

华莱士的全家桶比肯德基便宜三分之一,分量也不算少,只是附赠的玉米没有那么嫩,面包也干了一点。

“留个鸡腿给我就行,其他都是你的。”柏思齐说道,他饿得太过,刚刚一杯可乐就让他觉得半饱,现在只是怕小孩不好意思吃才这么说。

但柏思齐明显多虑了,等他慢悠悠啃完半个汉堡和一个鸡腿后,全家桶里只剩两块炸鸡和一对鸡翅。何慕拿附赠的纸巾擦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饱。”

柏思齐没忍住,又去扣他的手腕,“吸收不好?”

何慕眨眨眼,“也可能是厚积薄发,等以后长个子用。”

柏思齐憋住吐槽,选择善意的笑,“我从前吃得也很多,也是胖不起来。”

“很多?”

“现在胃不太好而已。”柏思齐下意识地握着自己的肩膀,触手都是凸出的骨头。

“那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呀?”何慕问。

“谈不上,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里不能做饭吗?”

“太麻烦。”柏思齐顿了顿,“而且我也不太会做。”

饭毕,何慕将吃完的骨头碎屑收拾进垃圾袋中,柏思齐本来只是一时犯懒躺在枕头上休息,没想到闭眼后,再次醒来却是被何慕摇醒的。

“哥哥,你闹铃响了。”何慕将手机递给他。

窗外已然全黑,柏思齐有些恍惚,手机显示的17:30也十分魔幻,待到坐起时,映入眼帘的一切更是让他确信此时并未处于现实。

屋子太空旷了。

衣柜里叠着整整齐齐的衣物,电视柜到地上的一坨全然消失,从前铺天盖地的食物包装和塑料袋销声匿迹,光洁的地板是被拖过的样子,柏思齐视线扫到家具,这才发现何慕把它们全都擦了一遍。书籍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一边的电脑也面目可亲,不仅灰尘俱销,混乱的接线也都被橡胶环分类绑好,捆捆分明。

何慕以为他在找东西,“衣服洗好挂在二楼晾衣架上了,第二排都是你的。数据线和硬盘在柜子里,其他我都没有挪位了。”

“谢谢。”柏思齐低声,他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下意识地根据本能反应。“我先洗澡,等会一起去knight.”

“没事的,你快去吧。”

柏思齐进入卫生间,发现混乱的水池和污垢斑驳的置物柜也焕然一新,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按序立在龙头和置物架上。柜子里许久未动的新毛巾被拆开,柏思齐看到挂钩上的黑白格方巾,晓得对方是把那些旧的破的都换掉了。

木然地冲水搓澡,香皂泡随水流下,白色絮状物堵徘徊在下水道口。柏思齐觉得这样不好,房间大得让人难受,心里空得发慌,可又觉得很好,一切井井有条,似乎又是他过去所习惯的那样。

这一年多本来是让他深刻体会到人是适应性多强的动物:他从前那些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迅速消失殆尽,原本以为一天不洗澡就会难受,可一天拖成两天,两天拖成半周,再至更久,他清醒地疲劳,一日日地拖沓。

已经够糟糕了,再糟糕一些,似乎也是可以的。

人如何能自救,他明明被恨意烧得清醒,心里藏着的那团火却只能让他苟且地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他太累了。那些不甘、愤懑、惨烈的阴郁、极致的痛恨切割着他的神经,可这些痛,也只是将他从摇摇欲坠的悬崖边扯离,并不能让他从绝望的沼泽地里挣脱。

清白?报复?证明?

可他所有的力气都在与死亡抗争之间耗尽。

他以为自己会好起来的,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还是蜗居在这间小小的垃圾屋,没有任何改变,没有任何挣扎。

花洒喷出不均的水流,柏思齐的眼睛很痛,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房间干净了一点,他就会这么狼狈,这么感动,这么,委屈。

可柏思齐这次没有再把自己搓痛了。

他围着浴巾开门,看见那个瘦削而干净的小孩,突然意识到另一件重要又怪异的事情。

“你平时下班后去哪?”柏思齐搓着头发,似乎只是顺便闲谈。

何慕端坐在床边,有些僵硬,“他们可以让我在酒吧呆到凌晨六点,然后我再坐最早那班隧道车回去。”

“不然来我这?你可以休息好了再去学校,是U大?”

“嗯、不、这样太麻烦你了……”

柏思齐笑开,“帮我整理屋子,当房费?”

何慕脸颊血红,片刻后,头发因为答应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柏思齐去衣柜前换上外出的着装。柜门半开,他在隔间内寻找羽绒服和黑色休闲裤,脊背隔出一片秩序井然,小小的阒静,抹平他的轻松与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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