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2/2)
柏思齐定定看着他,“何慕,你觉得我傻逼吗。”
“没有。”何慕已经控制不住扁起的嘴角,眼眶倏地发红。
“面向本科生的招聘,最好的单位基本集中在秋招,所以,去挪威耽误你什么。
你说你想挣钱,呵,你们那个学校根本不缺钱,这又是公派的机会,如果是校方推荐给你的,学费生活费的补贴肯定是最好的一档。而以你的生活习惯,一定能省下很多,按你的逻辑,没有放弃这个机会的理由。
英语不好?你什么样我不知道?雅思取平均,你口语再烂其他三项也能拉起来,反正我是没听说过公派有小分要求。
何慕,我说最后一遍,看着我,理由是什么。”
‘最后一遍’的用词砸得何慕发晕,他撑着蓄满泪的眼望着柏思齐,抽抽鼻子,却怎么也咽不下眼泪。
柏思齐慢慢松开手,“一,二——”
“我不想和你分开。”何慕边说边掉泪,呼吸都在抖,“我哪都不想去。”
低低地骂了句“我操”,柏思齐分不清现在自己是气的还是惊的,他吐出一口气,“那你是因为我从t大退学才不去的吗。”
“不是,”绝境下的自我坦白,让何慕无力支付紧张的情绪,他吸吸鼻子,“我可能比你想的庸俗得多。意愿的公司已经决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秋天我可以拿到他家的offer,实习期后,工资加分红可以拿到三十万,而且上一个月歇一个月。我不知道t大出来能找到什么样的好工作,但是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柏思齐有种无可奈何的失望,“可t大的意义不在招牌,而是t大的人们,你去试一试,你去看一看,最好的青年,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精神是什么样的。”
“我负担不起试错的成本。”何慕定定看着他,脸上满是泪痕,“我只想抓住眼前。”
柏思齐的鼻腔发热,声音卡在喉咙。他不知道怎样应对这样不可理喻的执着,除了挑明何慕那些不大光彩的理由,他几乎没有能劝解他的手段——何慕身边的老师、辅导员肯定能将公派与t大的好处讲得更为深刻。
他如果再说下去,对于执迷不醒的何慕来说,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陈词滥调。
可不该是这样的。
热意莫名窜流,柏思齐觉得难过,却终究开口坦白,“何慕。新家装修的时候,我去看了很久的灯具,最喜欢的有两款,每个都难以割舍。
其中一个你见过,就在客厅。
选它的理由,是因为我在看另一款的时候,突然觉得,如果你结婚,我会送它给你。”
事实比道理尖锐得多,何慕开始用手粗乱地擦着脸,最后干脆整张包住,声音从指缝泄出,“你只是这么说,你不是这么做的,你对我很好——”
“我对谁都不坏。”
何慕整个人可见地顿住,接着,很安静的,发出哭声
柏思齐被他哭得眼酸,想摸摸他的头,但还是停手继续说道,“爱一个人,毫无保留的样子,不是我这样。何慕,你有无数的可能,而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
柏思齐想,够了,真的够了,良知与理性迫使他架出推拒的匕首,而面向自己的刃面那样迟钝,都已经割破一些,可何慕正对着刀口,他会痛得多重呢。
如果现下逻辑的最优化只能带来两败俱伤,那本就不够坚定的自己,真的能坚持到何慕做出所谓‘正确的选择’那一刻吗。
何慕在摇头,他的声音湿漉漉的,“我不会拿自己做的选择去怪任何人,你也不要觉得你对我有任何的责任。这次的事,是意外,我不想拿这些当作胁迫你和我在一起的筹码。如果你觉得沉重,如果你觉得我庸俗又肤浅,如果你厌弃我,以后让我离开就可以了。
可是我现在好喜欢你。然后我觉得你也喜欢我——”
何慕哭得有点说不下去,他平静片刻,道,“最想要的,最好的,你不是我,别人都不是我。这不是牺牲,这不是让步,这不是权衡,这是唯一的,最好的。
我不委屈,我不可惜。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你硬赶着我去我也不去,到时候我就天天缠着你呜——”
刚开口尚能保持理性的何慕最后还是忍不住哭开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柏思齐听他最后赌气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最后何慕扑过来的时候也只能抱着他的后背,任由小孩在他的衬衫上擦鼻涕。
像是松了一口气,柏思齐明明茫然着,但当他轻轻拍着何慕的背,感受肌肤温度、臂膀弧线,看泪痕沿途水汽蒸腾、留下干涸盐渍复又消失无踪时,直觉却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这才是他内心真正期待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