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2/2)
何慕的心思被戳破后,俩人并没能立即投入先前亲密的状态,无论是语言还是肢体交流,都有种克制的疏离冷淡。他自己选择在那时候创业,多少有些迁怒的意思。即使最后一切已成定局,柏思齐也还是我行我素,直到看见何慕一个人在厨房对着蜂蜜柚子糖罐发呆,才惊觉自己任性过头。
他比何慕大四岁,这些年来,却总是被追求、被迁就的那一个。而他虚长这些年月,最终还是成为了恃宠而骄的庸常小人。
他最不喜欢的特质在己身初露萌芽,而仔细想来,最糟糕的一面,总是由何慕见证、包容、接受。
“对不起。”他走到何慕身边,本意是道歉,却发现小孩脸上又出现那种惶恐不安的神情。他有些沮丧地想,自己从前是怎样对待何慕才会让他误会这简单的一句话。
“这段时间不应该冷落你,我做错了。”柏思齐说得更加清楚一些。
何慕可见地放松下来,他的笑有些惊心动魄的释然,“你最近很忙啊,不用道歉的,我明白。”
柏思齐难以形容自己那时的心情,宽容来得如此容易,以至于他之前那些迟来的愧疚与醒悟都变成无足轻重的矫情产物。旺盛的倾诉欲如大厦倾塌,那一刻柏思齐明了的概念简直诛心——他有什么立场怒其不争呢,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应该了解何慕的人啊。
柏思齐自嘲地笑了一下,又或许,他的潜意识是知道的,所以才能一棍子一颗糖地将何慕锁在身边,他肆无忌惮地将何慕凿到底线,又能凭着顺手的一句关心或调情就让伤害恢复如初。因为他明白,何慕的满足,来得有多容易。
是啊,他明白,他终于能够体会洛跃洲的视角,终于能够切身感受到虚荣心如何在这一种无底线的纵容下膨胀,终于能够刻骨体验有人将一颗心奉上任由拿捏的莫大成就感。
而他竟然会沉迷这个主宰者的角色。
柏思齐真的觉得羞耻。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柏思齐默默在厨房跟着何慕,做些并不利索的帮助。而一向不需要他打下手的何慕,此时也默认了久违的亲近,两人困在狭小的厨房,转身间便有衣料的摩擦。
当手的温度传来,柏思齐紧紧握住。
何慕没有挣脱,他慢慢靠近柏思齐,额头一下下碰着对方宽阔的肩,也不说话。
柏思齐将另只手里握住的葱扔到砧板,在裤子上擦干手,再拥抱何慕。他的吻从头发啄到耳尖,“对不起,宝宝,我错了。”
何慕环上柏思齐的腰,声音有些哑,“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不可以跟我说话啊,骂我也可以,不要不理我。”
柏思齐眼眶一酸,他眨掉那点潮湿,不作声,只是更用力地将人嵌进身体。
“我会害怕……”何慕小声道。
何慕的脆弱只在小厨房存在了一天。隔日,往后,他依旧是怀着无尽朝阳的少年。
言语无力,从戾气与偏执中解脱,柏思齐不算无师自通,他在何慕的包容与爱中,终于学会如何健康的去爱一个人。
从校门走到操场,柏思齐陪着何慕从入学到毕业。他踏入橡胶跑道,身边走过成群着装统一的年轻面孔。
如有指引,他一眼看见想要的人。何慕站在不远处的白色终点线,那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何慕在笑,他在奔跑。柏思齐终于不再被动地等他走来,而是在中途相遇。
毕业礼的人声如此吵闹,可眼前的世界攫住他的所有感官。
“哥哥,我们拍照吧。”何慕拉着他的胳膊往兴奋地往角落走去。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天空很蓝,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