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2)
柏思齐将饺子盛出端到餐桌上,他爱吃水饺,特地用海碗盛面汤,相较之下,数量不多的饺子就显得有些寡淡,“永远二十度,是挺舒服。不过你夫人也一起来吗。”
“她哪能随便变动,正带着准毕业班呢,马上还得暑假补课,临时撂挑子这事她可做不了。”
“补一整个暑假?”
“可能放个一两周?到时让她过来,你俩还没见过面吧。”
“嗯,我期待了。”
馅是西葫芦鸡蛋,柏思齐两口一个,很快就全部解决,他一边和宗如知聊天一边喝汤,手机渐渐攥紧,握着发热的电池。
看着见底的汤碗,柏思齐突然说,“何慕走之前,吃得很少。”
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知道的吧,我们从前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最晚收场的那一个,可总也不胖,快三十了都这样。可是,今年他说他吃不下了。
我带他去体检,这个科室那个科室的跑,他好乖啊,什么都等,什么都做,可是他最后瘦得不成人形,肋骨都一根根爆出来。
可什么都检查不出来。
他没生病,可是却一天天地衰败下去,如知,你明白吗,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一点点失去生命力的感觉。
他好像破了一个洞,我却根本捂不住,我甚至连伤口在哪都不知道。
最后说是心理原因,他都答应我去看心理医生了……可是那个狗/日的撞他,妈的喝酒了开车,那个狗/日的撞他……”
柏思齐的眼前模糊一片,他快要被胃酸吞没了,七窍都沸腾着粘稠的液体,“你知道吗,他走的前一天我才了解,原来他早就清楚我有抑郁症,他早在抽屉里看见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病历单、分析报表、处方笺和药物清单,他知道我之前总带着白色药盒,他在深夜看见过我揪着心口说难受……
所以他不出国,他不保研。
他不嫌弃我,他想陪着我,可我这个混蛋当时说他、说他恋爱脑、嫌他满眼功利、目光短视……我他妈的都做了些什么?
可是,何慕他做的别的付出,做的别的我不知道的牺牲,现在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啊。
我没有机会了。
他走了啊。
如知,你也看见,何慕的葬礼,才那么一点人。他那么好,却因为跟我的关系,没有办法有深交的朋友、没有途径倾诉心事,他为了照顾我、迁就我,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家庭,我恬不知耻地占用他所有时间精力,把他圈到和自己一样的边缘地带。没有父母、没有孩子、不去gay圈,生活在孔孟文化盛行的二线城市、工作在死板压抑的国企。他在我的默许下成为一名稀少的同性恋,除了我他没法拥有深层的社交关系……
可我都给了他些什么呢。
连他最后一面没见到。
他明明那么好,医生知道我的身份后第一反应却是询问死者是否有艾滋病史……他妈的、我他妈的都带给了他些什么啊!
警察问我们的关系,打听资产状况、精神状况,就因为何慕往车那走了一步。
他是超人吗,他不会害怕吗?他不会反应出错吗?那个肇事逃逸的杂种说什么蓄意敲诈、妈的老子倾家荡产也要他狗命。
敲诈?
那是何慕啊,我的何慕,我要他回来……”
深夜包围,万物寂静,柏思齐缓缓滑跪在桌边,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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