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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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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朗摘头盔的动作只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陪我一起。”许潜说。他还倚在摩托车上,神情过于柔软,反而近妖。

“好啊,”林朗像松了口气似的,“好啊。”

他很早就发现了一件事,视线所及之处,万物皆有始终,但有一个例外,因为他不能直接看见他自己,而通过镜子等间接的方式不作数,也就是说,他自己是唯一不可预测的未知数——但其实这才是正常的,有的东西知道比不知道好。

他因此陷入更深的自责。

许潜本来也不该知道的。

许潜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岔开话题问:“阿姨睡了吗?”

林朗回过神来:“无所谓,反正不是真的回家。跟我去个地方。”

林朗带着许潜爬上了天台,从杂物间里抱出了一把积了灰的电吉他。“这是我的第一把吉他,不到一千块钱。”他说。的确是多年没有启用的样子,就连设计都透露出廉价。

他招呼许潜坐下,一边调音一边说:“买了票不能什么也没看到啊,我给你补一场吧,林朗个人演唱会。”

“观众只有我一个,可以点歌吗?”许潜问。

“想得美。”林朗睨他一眼。

“那好吧。”许潜也不失望,做好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林朗把拨片从脖子上摘下来,拨动第一个音节。

“……

“Wakethedawnandaskherwhy?

(把清晨摇醒,然后问问她)

“Adreamerdreamssheneverdies

(为什么还有相信她永存的梦想家?)

“Wipethattearawaynowfromyoureye

(擦擦眼泪吧,就现在)

“Slowlywalkingdownthehall

(缓步走过礼堂的阶梯)

“Fastertha<B>http://www.wuliaozw.com/<B>annonball

(却好像比发射加农炮弹更快)

“Wherewereyouwhileweregettinghigh?

(当我们纵情欢乐时你在何处?)

“Somedayyouwillfindme

(有一天你会发现我)

“Caughtbeneaththelandslide

(被泥石流所掩埋)

“InaChampagneSupernovathesky

(但也在某颗香槟超新星上)

绿洲乐队的《Champagnesupernova》,没有插电的吉他声音不大,但给两个人听绰绰有余。

“……

“cozpeoplebelievethatthey‘re

(因为那些人总是相信)

“Gonnagetawayforthesummer

(他们正向着夏天前进)

“ButyouandI,liveanddie

(但你和我,我们活着然后死去)

“Theworld’sstillspinninground

(世界永远轮转不息)

“Wedon‘tknowwhy?

(我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Why?Why?Why?Why?

(告诉我为什么?)

“……”

许潜发现林朗的吉他也弹得不错,结尾的solo使用多次F-G的交替,同样也是建立在Am小调的框架中,A小调给整首歌增添迷幻且有点颓废的感觉,但是不同于原唱的慵懒迷离,林朗的嗓音听来有一种懵懂的执着,然而一句句“为什么”却越来越低,最终趋于沉寂,嘈杂隐没,潮水退去。

林朗沉默地垂下眼睑,他弯着腰,怀里抱着吉他,脖子上青蓝色的三角形拨片垂挂下来,轻轻摇晃,泛着冷而渺小的荧光。

林朗抬起眼睛问:“你害怕吗,许潜。”

“怕啊。”许潜很坦诚地说。

很少有人不恐惧死亡,但是让他恐惧的不仅仅是死亡本身,还有眼看着当下美好的时光像指尖的沙砾一样流逝,越想捉握,却越不可得。

怎么能不害怕呢?许潜想。

像今天这样……太幸福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他真想让这种快乐永远、永远、永远延续下去,这种令人患得患失的快乐就像偷来的一样。

“对不起,”林朗说,“我真讨厌。”

许潜一时没有说话,他想,真的,你真讨厌。

因为和你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让我越来越眷恋生活。

过了一会儿,许潜发现他们坐的这个位置不对,因为楼道间的狭管效应,晚风似乎永不停息。在黑夜里,许潜的声音低沉又温软,裹挟呼啸而来的风雪:

“在热力学中有一个熵增的概念,它可以简单地解释说:万事的发展总从有序到无序,这个结果往往不可抗。

“通常认为我们的宇宙由奇点爆发,但就像我们不可能有永动机,能量的损耗积少成多,最终也难免热寂的命运。到那个时候,群星熄灭;到那个时候,没有文明,没有灯火,没有人。当然,更早之前就没有了林朗,更更早之前没有许潜。在我们身后又会有新的宇宙,也许有更多奇迹发生,可惜我们不会知道,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你我也不过是人,每个人都拿捏不了永恒。我知道的,你知道吗?”

林朗没有说知道,也没有说不知道。

他一边把吉他收进同样灰扑扑的琴包,一边歪头看着许潜,这个书呆子理工男垂下眼睑,一副温驯的模样,勾起的嘴角定格在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小弧度,单薄而暧昧。月色披在他的肩上,也隐隐勾勒出他仰起头时纤长的线条,在喉结处隆起,往下骤然收进衣领。

他的肤色是玉质的白,这样茫然地、缄默地,像一只自知失群却无处落脚的鹤。

林朗捏着拉链的手猛地一拉,又为这个动作拙劣地掩饰说:“拉链卡住了。”否则有一些东西几乎就要宣之于口——但最终没有。

因为他抬头看见了夜空,无星而黯然的。

月亮像一枚神袛失手滑落的银币,因蒙尘敛去锐利,无悲无喜,并不在意那些仰望它的人或许与它源自同一片星屑的遗迹。

在这种时候,你当然不必多语。

是月色先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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