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2/2)
敕九弹了弹指尖,一颗银色光弹射出,直接把章厚志打落墙角。
“脾气这么大呢?难怪冥界不敢收。”敕九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未生气,反而神色和顺地说道。
章厚志满脸灰白,像是又死了一遍似的,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了。
“现在呢?想说说么?”敕九拖过了椅子,坐在章厚志身前,笑吟吟地问道。
良久,章厚志才轻轻启唇道:“你坐过马车么?”
敕九怔了怔,他一个神仙,能飞能穿的,坐马车干啥?于是坚定地摇摇头。
“我也没有。”章厚志道。
那为什么要说?敕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但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就是好多好多的人,都坐在一辆巨大的马车上,那马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引着,狂风一般地飚进。它从不会停下脚步,车上的人也为它尖叫,欢呼。然而在车尾,却系着一条一条的绳索,上面拖着一个个被那马车甩下的人。他们被剐蹭得体无完肤,哀鸣不止,车上的人却鄙夷他们。然而,他们终逃不掉、躲不开。”章厚志说着,抬头朝窗外望去,今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也很润泽。但月下的人,却像是望断了肠,眼睛里没有一点月华的浸染,只是空洞洞的茫茫。
“他们说‘逃避’,因为他们定好了一条路,不在这条路上便都是‘逃避’。车上的人成了正义,车后的人理所当然地被认为可耻,仿佛成了敌人……可是我真的追不上啊,我追不上,也不想追了。”章厚志喃喃道。
敕九听懂了,知道他并不是在说他的父母,而是在控诉。
沉默良久,敕九突然开口道:“你们这儿有什么地方有好吃的、好玩的吗?我白天要出去逛逛。”
“啊?”他话题转得太快,章厚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后才愣愣回道:“步行街那里有些,也不太远……”
“有就行,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敕九摆摆手说道。
“我?我是鬼诶。”章厚志震惊道,哪有让鬼
出去逛街的。
“怎么?你还想留在家里吓吓你爸你妈?”敕九说道。
“不,我没有……”章厚志又有些伤心,忙摇头道。
“就这么定了,我睡觉去了,你,爱在那儿待着就待着吧。”敕九并没有多说,而是真的翻身上床,裹上被子继续睡觉了。
……
第二天早上,卢红梅照例进来打扫屋子,发现儿子居然还没醒,于是推了推他,大着嗓门儿说道:“还不起来?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快起来!我跟你说,章厚志,三天之内,你要是再找不到一份工作,还在家游手好闲、看你的书,我就把这些都给你烧了!听见没有!?”
敕九迷迷糊糊翻身起来。他虽然是睡神,却很少睡觉,多亏了这次这个身子,让他踏踏实实睡了一觉,果然神清气爽。
“好的,妈妈。”敕九眯眼笑道。他可不管自己比卢红梅大了几万岁,反正张口就来。
卢红梅吓了一跳,自家儿子什么时候用这幅表情,这样说过话的?而且那一笑,分明让她心下一软,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章厚志小时候被抱在怀里,一戳小肚子就“咯咯”乐的样子。她居然鼻子一酸,慌忙转过身去,正好看见桌上没收拾的饺子盘,又骂骂咧咧道:“长本事了啊,竟然端到房里来吃,吃完了也不收拾。你是手断了吗?”
说完也不看他,就一边唠叨着,一边拿了盘子出去了。
敕九看着她关了门,一回头,却发现旁边站着的那位,正木木地望着卢红梅渐渐消失的背影。如果鬼有眼泪,敕九想,他应该哭成了泪人儿了吧。
敕九把他丢在那儿,很熟悉地摸去了卫生间,洗漱,然后在卢红梅的唠叨中,吃完了早饭。
回到卧室,跟章厚志说了声:“准备走吧。”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出门啊。”
“你手上拿的什么?”
“钱啊。”敕九白了他一眼,怎么变了鬼连钱都不认识了。
“那是我的钱!我爸妈给我的钱!”
“喏,给你,你拿去用吧。”敕九把钱往章厚志手上一递,
章厚志自然接不住。
“你看,你又用不了,还是送我吧,反正也算给你这身体花的嘛!”敕九迅速又把钱捡了起来,放进了口袋。临走,还不忘带上了手机。
“你家伞在哪儿?”敕九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我也不知道,都是我妈放的……你要伞干什么,今天又没下雨。”章厚志看了看外面的天,简直艳阳高照。
“晒。”敕九回了一句,就出去找伞了。
“啊!?”章厚志一想到“自己”居然一个大男人要在外面打伞,差点疯了。但是,好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现在。爱怎怎吧。章厚志觉得自己说不定是上辈子欠了那个住在自己身体的人,所以注定死了还要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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