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气(2/2)
商量已定,约好今日阳气较盛时动身。敕九和袁师嘉则按昨晚的约定去面馆,自然,还带上了一个“电灯泡”。
因路上耽搁,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店里也过了高峰,没几个客人了,几张桌子差不多都空着。虽如此,李云力还是有眼力见的,自己另找了一桌坐,没跟两位坐在一起。
然而敕九倒挺希望李云力坐过来的,因为他实在有点尴尬,鉴于章厚志不在,他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露出马脚。好在袁师嘉并没有“为难”他。两人安安静静吃完面,但是内里有几多心思,则不得而知。
付完钱,李云力去准备一应用具,让敕九和袁师嘉到昨晚那条巷口等他。
敕九撑着伞,闲庭信步地往前走,实则心里却在默默祈祷袁师嘉不要说话,更不要问什么问题。袁师嘉则在旁边,二人相距约略一尺,也是默不作声。
终于,似是受不了这宁静,袁师嘉开口问道:“你……你似乎很怕晒?”
敕九心里“咯噔”一下,是了,章厚志应该是没有这个习惯的,然后脑中便开始疯狂思索该如何回答。
“哦,我妈让的,我本也不想,只是她说男孩子晒得太黑了也不好看。”果然,有问题推给妈妈就对了。
袁师嘉闻言,神色微微有些落寞,只是敕九打着伞,完全没有看见。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过了一会儿,袁师嘉又问。
敕九松了口气,这个问题好回答,因为不管说真说假,总之袁师嘉不知道。敕九装着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还不错,有朋友,有事做,虽然有的时候觉得无聊,但是也就这么过下来了。你呢?”不知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替章厚志假想。
敕九这里使了个心眼儿,故意问了一声“你呢?”,只要袁师嘉回答,自然没有空问这问那了。
“还不错,有事干,没什么朋友,有时候除了无聊,还有点孤独。”袁师嘉苦笑一声。
敕九没有回答,也没继续往下问“为什么会孤独”,他怕万一听到什么肉麻的话自己会吃不消。
然而就在这么不尴不尬的一问一答中,敕九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难道说是这个肉身还保留了生前的记忆?他一时也没有细想。
巷子很快到了,李云力还没来,二人也没心思去那个教堂逛,便在路口等。
日头渐渐高上,带着残夏的威严,竭力地发散着热量,连躲在伞下的敕九都感受到了热浪。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袁师嘉,果见他额头上满是汗珠,心里不免想起章厚志的“嘱托”。他虽然一时间还是很难装得亲近,但好歹要给人照顾好吧?
袁师嘉目视前方,明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追忆,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间,他觉得眼前一暗,一回神,一片阴凉却已遮在他的头顶。
他欣喜地扭过头,正好看见敕九伸长了手臂,高擎着手中的伞,看样子颇有些费力。
“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敕九嘴里嘟囔着,有些“哀怨”。
袁师嘉笑意一下子涌入眼底,轻轻接过伞,挡在二人头顶,然后,深深地望向敕九。
敕九被那眼神灼了一下,忽然红了耳根,然后扭过头去。这次倒不是演戏。
袁师嘉勾了勾嘴角,似是已获得了什么绝大的满足。
等了约三十分钟,李云力匆匆忙忙赶来,手里抱了一大摞杂七杂八的东西,跑得有些摇摇晃晃的。
“这,这是要干什么?”待他走近,敕九草草扫了一眼,好家伙,拂尘、桃木剑、铜钱剑、成沓的黄纸符还有好几个不知装着什么的朱红小葫芦,只差一对烛台便可以办起一场法事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们?我这可是把我师父留给我的点儿好东西全给拿出来了。”李云力擦擦汗,然后插着腰说道。
说罢,便把几件东西分别塞进敕九和袁师嘉手里。
袁师嘉得了一柄铜钱剑和两沓符纸,敕九倒是分到不少,一把桃木剑,一个拂尘,还有一对小葫芦。看来李云力是真把敕九当成弟弟了。
敕九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脑子里草草勾勒了一下,发觉自己活脱脱是个道童模样,便一股脑儿又把东西塞了回去:“我才不要。”
袁师嘉也跟着,默默把东西放到李云力手上。
“不识货!不识货!这桃木剑可是……算了算了,那我便替你们收着,等着你们哭着找我要!”李云力跳脚,可也不打算强塞了,只是从身上摸出一个黄布口袋,将那些七七八八地都丢了进去,然后把袋子往怀里一揣。
又等了一会儿,李云力也顺便交代了些话,不外乎是“别瞎跑”、“跟紧我”之类的,都忘却了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进这所谓“恨鬼界”。
算准了时间,李云力掏出一只木盒,这盒子比上次那个还要古朴些。打开,里面居然躺着一张极为罕见的红色的符纸,纸上的的符文是淡绿的,仿佛是镶嵌上去的玉石一般。李云力小心翼翼将符“请”出,又颇为肉疼地将它叠成一把剑的形状,然后朝二人招了招手道:“抓住我。”
袁师嘉将伞交还敕九,一步上前,抓住李云力的手臂,另一只手却轻轻握上了敕九的。
李云力看了一眼,觉得好像跟他想的不一样,却也没说什么,只喝了一声:“抓好了!”而后一股猛力便兀地从那把红符剑上传来,把三人一道揪起,送入上空,不到一眨眼,便没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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