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其二(2/2)
孩子见没踩着自己,心下一阵失落,正强忍着疼痛准备爬起身时,马车的帘子被掀动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了出来。
“小武,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柔和悦耳的语调,这位被称为“小武”的车夫立即变了神色,放缓声音道:“珍珠姑娘,刚才大街上有个小孩挡了马车的路,这才冲撞了姑娘。我这就让他走。”
“小孩?”帘子后面的声音似乎高了一分。
孩子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语调的变化。他实在太饿了,想也没多想,莽着一股劲跳起来,扑到马车前,扒着车辕,哑着嗓子求道:“姐姐,我、我...”
孩子连着“我”了几声之后就没了下文。他好几天没吃东西,满身带伤,适才又紧张过度,终于体力不支,两眼一黑的晕了过去。
他晕了过去,九歌自然也跟着晕了。
因此,她也错过了街边一群路人小声的议论。
“刚才那位是珍珠姑娘啊,潇湘馆的头牌呢。”
“听说容貌倾城,还弹得一手好琵琶。每晚不知道多少贵人排着长队给她送银子。”
“你羡慕啊?你也去呗。”
“呸。我才不羡慕。不过是个靠男人的东西。”
“就是。瞧着光鲜亮丽,说不定每天都躲在被子里哭呢。”
再睁眼时,孩子在一间简陋的柴房里醒来,头昏眼花。好不容易双眼清明起来,视线中居然出现了一个屋顶。
他猛地一下撑起身子,四下张望着。
他不知道有多久没见到过完好的屋顶了。自从父母过世,他流落在外开始,他睡过桥洞,睡过街角,甚至睡过垃圾堆,就是再没机会睡在屋子里。
意识渐渐回笼,孩子这才发现,他的头上、身上、脑袋上都缠满了绷带。
九歌讶异一声:“看来这小孩儿是被人给带回来了。那位珍珠姑娘,想必是潇湘馆中之人了。”
孩子也大为震惊,连滚带爬地从简陋的木板床上把自己摔下来,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打开房门。可不料门槛过高,他个子又小,一个没站稳,便扑着跌了出去。
“哎哟喂,你行不行啊。”
耳边传来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放的清脆声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有人把孩子给扶了起来。
“黄不拉几得跟个猴一样,你有没有名字啊。没有哥哥我送你个,就叫瘦猴算了。”
孩子晃了晃不清醒的脑袋,抬头一看,面前是那位叫“小武”的车夫,正满脸嫌弃地帮着自己拍着身上的尘灰:“走路都走不稳,你多大了?”
那天小武带着个车夫帽,遮住了小半张脸。今日一瞧才发现,他的年岁也并不大,最多十二三岁左右,看起来猴精猴精的。
“脑袋摔傻了?不会吧?”小武扳过孩子的小脑袋,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认识吗?”
孩子大脑有些空白,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握住了那两根手指:“期。”
“完了。”小武一拍脑门:“捡回来个傻子。”
孩子仍重复着,上下嘴唇哆嗦道:“期。”
“什么七啊八啊的。”小武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抽出指头在孩子眼前晃悠:“这是二,二你懂不。就是一只鸭子是一,两只鸭子就是二。”
“......算了,我跟一傻子在这废什么劲。”
就在他准备把手缩回去的时候,孩子一把抓住他的手,整个人扑了过去。
小武一个重心不稳,被孩子扑倒在地。他“哎哟”一声,呲牙咧嘴准备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傻子。
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整个人便愣住了。肩膀处被有些温热的液体打湿。这个小孩儿他在哭!
九歌心下长叹一声。
“诶诶诶我的小祖宗。”小武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拍在孩子的背上,一脸慌张,满口胡诌:“是七,祖宗,这就是七。你快别哭了。”
孩子死死地揪住小武的衣领,眼泪鼻涕流个不停:“宋期。我叫宋期。”
“七七七。行了吧。你哭得我脑袋疼。”
“宋期。”孩子仍执着地重复着。
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太久没人会蹲下身子来问他一句,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