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云梦令（下）（2/2）
那个男子，一头银丝，一身白衣，即使带着青金暗纹半面面具，也遮不住他苍白的皮肤，手握一把剑鞘斑驳的剑，那把剑的剑鞘很明显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
“唉...皎皎~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
“白叔叔，你怎么又把这面具带上了！”
“这是在外面。”
“好吧~我知道，是规矩嘛！”
司空摘星看着那白发男子的佩剑，心中大骇，‘长生剑！’见那白发男子摸了摸沈灵素的头，便抬头扫了一眼。他先是看了连城璧一眼，然后又看了沈璧君与萧十一郎一眼，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司空摘星的身上。
只他对司空摘星道：“那是皎皎的东西，还给她。”
虽然司空摘星心里发怵，但他清楚，长生剑主人从不滥杀无辜。所以，他便大着胆子道：“还，肯定是要还的。我拿来只是想看看它是不是就是我从前在《红叶集》里看到的那块令牌......”
“什么令牌？”这话是沈灵素问的。从前她问沈飞羽，这块铁牌的来处，沈飞羽只说是她死得早的爹留给她的。但从来不说这铁牌到底什么来历。
“皎皎~”
“白叔叔！我...我十六了...你们总不可能一辈子瞒着我吧！”
白发男子看着沈灵素，两人对视，一人无奈，一人倔强，僵持了片刻，终是男子妥协了：“唉~罢了罢了！”
“老头儿~你说！”
司空摘星摸着那块铁牌，像是捧着珍宝一样：“这块铁牌，虽然黑乎乎的，可难道你没发现吗，它黝黑的颜色下，好似隐隐有烟波流动！你看得越仔细，越入神，就会发现这铁牌里好像含有苍穹险暝，云气开阖之势，变化万端，不可方物啊！①
这块铁牌，就是消踪江湖近六十年的云梦令！你知道它是谁的吗？它是曾经江湖第一女魔头云梦仙子的贴身令牌，当年这块令牌一出，号令群魔，神令所至，武林群雄莫不低头！
后来云梦仙子将此令传给了她的独生儿子王怜花，此令便销声匿迹了。”
“王怜花。”谁都知道王怜花痴恋曾经的天下首富“活财神”的小女儿朱七七。可惜朱七七心仪天下第一名侠沈浪，最终与其结为连理。而王怜花仍旧痴心不悔，追着沈浪夫妇一同隐居海外.....
此时便如那晴天霹雳，竟不知她该留于哪方天地。
沈灵素现在心里，脑子里，全是王怜花三个字......她一时竟难以接受！
这边司空摘星讲完铁牌的来历后。从故事中回转过来，见沈灵素一派失神的模样。脑袋突然间歇性的灵光了起来，大惊小怪道：“你说这铁牌是你从小带到大的，那也就是说，小丫头，你可能是王怜花的种？！啊！可王怜花不是喜欢朱七七吗！你....你....”
“闭嘴！！！”抬头的沈灵素，眼眶早已泛红，她看向司空摘星的眼神，却带着一股强烈的恨意！不，应该说她看着司空摘星手上的那块铁牌。
在众人都被她的眼神给吓得愣住的时候，沈灵素疾步走向司空摘星，从他手中扯出铁牌后，只喃喃道：“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然后便跑了出去。
“丫头！”萧十一郎见沈灵素的情绪不对，也没顾上自己的伤，便追了出去。
“哎！萧十一郎！”
连城璧还是第一次见到满身萧瑟的沈灵素。他在一旁听着司空摘星的故事，亲眼见证沈灵素的情绪越发低落，甚至带着一股自厌，他仿佛看见一朵开得风华正好的鲜花，突然在最好的时候遽然凋谢。
看见她红着眼眶忍着眼泪跑出去，他想追过去，可那白发男子却挡在他的跟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对他说道：“连少庄主，你的未婚妻还在这里。她的腿还受了伤。”
那声音平铺直叙，不含任何感情，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严厉。他终究还是没能跨出那一步，眼睁睁看着萧十一郎带着伤追了上去。
忽然，他心里一股无力感，令他只觉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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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爹是谁？”
“你爹啊，他是一个江湖传奇。”
“你是我妹妹，皎皎的病需要药，只要你告诉我那个秘密，我便把药给你。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你是我的亲姐姐吗？骨肉至亲，竟不及这三句话。沈飞云，你有心吗？！你告诉我，你有心吗？！你告诉我啊！！！！！！”
“若我不强起来，皎皎怎么办？皎皎怎么办！难道我们娘儿俩就要认命吗？！不！我沈飞羽绝不认命！”
“今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日，亏欠我的，你总会奉还！这世上，高峰总要攀，纵然是碧血染尽我青衫！！”
这世上的夫妻千万，沈飞羽常说，有人美满，便有人缺憾。她说她曾经以为她才是缺憾的那一种人，可沈灵素出生后，她却觉得美满。她对沈灵素说：“人生离恨无穷尽，我却只愿此时安。皎皎，别恨。娘惟愿我的宝贝，喜乐长生，一世无忧。”
可是，为什么，既然心有别家，还要来与她娘亲纠缠。小时候，她和沈飞羽苦中作乐。她两岁时发生了什么事，那一段记忆被沈飞羽特地配了忘忧草将其消除了。
不想让她记得的，到如今看来，便只能是她的病，是人为的。那个时候，最渴望有一个男人在身边支撑，最渴望有一个宽广温柔的怀抱的不是沈灵素而是她的娘沈飞羽！
无数次在她发病，痛得叫不出声的时候。沈飞羽抱着她的怀抱，是发抖的，她知道，沈飞羽害怕。如果她就那样死了，沈灵素想，沈飞羽肯定会清醒着疯掉。因为，她不会再为自己而活。她即使活着，但是已经死了。
无数次，沈飞羽在她睡下后，坐在庭院中，靠着一壶一壶的酒入眠。直到醉意浮上了她的眼，她才肯让金嬷嬷把自己扶回房睡觉。
直到有一天，沈飞羽在为她配药的时候发现，沈飞云将她的药扣掉后。那一晚，沈灵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后来的沈飞羽，现在的沈飞羽变得运筹帷幄。
没有人知道行走江湖时的楼夫人，正值天真妙龄，手段狠辣，但却只在表面。而隐逸江湖后的楼夫人，喜怒不形于色，谈笑间便可杀人无形。
沈灵素站在山崖前，看着自己手里的这块铁牌，终是忍不住眼中之泪：“不，我不要，我不是，我宁愿不是！！”扬手就要扔下那万丈深渊......
“丫头！不要！”
萧十一郎追到沈灵素的时候，便见她要将其手中的铁牌扔掉，可她终究没能扔掉。萧十一郎看着她，停顿在半空的手，颓然放下，整个人便垮了一样，跪坐在地上，低头痛哭。
看见那个背影，萧十一郎心里只觉得刺痛。他走上前，跪蹲在沈灵素身边，一言不发。只听见沈灵素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我若是扔了它。娘会生气的。”
“我两岁的时候生了场病，可奇怪的是，我娘竟然为了不让我记起来生病的原因，给我配了一碗忘忧草。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听到沈灵素说的话，萧十一郎眼神一沉。
“我从小就知道，姨母对我好是有目的的。她看着我的眼睛总是发着黑色的光，就跟她的心一样，一样的黑！所以，我后来很少出院子，因为我不想看见她。我怕她用我来威胁我娘。”
“可笑的是，她自己不够聪明，她把我娘逼得要与她明争暗斗，到后面斗不过了。眼睁睁看着十六年之约到了，她还是没能从我娘口中得到宝藏的消息。竟然想让我与柳色青定亲，以此来牵制我娘，又满足了她进一步控制武林的权欲。哈哈，你说，她可笑不可笑啊！”
“一个沈璧君不够，还要加一个我吗？！表姐和连大哥定亲，至少连大哥是个善良勤奋真诚的人，可柳色青算什么？！满眼算计，一肚子坏水！”
“可现在......”沈灵素看着手里的这块铁牌，“它告诉我，我爹是王怜花？萧十一郎，你说这可笑不可笑？可笑不可笑？哈哈哈！”
“丫头......”萧十一郎看着沈灵素眼里的泪水，那双眼里尽是嘲讽和痛苦。沈灵素突然站起来，对着山崖吼道：“太可笑了！！！！”
“王怜花！王怜花又怎么样！你爱着别人，又为什么要生我！不对！他根本就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娘过得有多苦！他根本就看不到，我娘现在开心笑着的样子，笑得有多开心，她从前就有多痛苦！！！！他根本什么就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
连城璧带着沈璧君来找沈灵素的时候，只看见一个情绪悲伤，哭得不能自已地沈灵素。他听见她拿着手中的铁牌问萧十一郎“可笑不可笑”的时候，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痛。
他看见她边哭边对着空旷的山崖质问的时候那声声泣血的质问。连城璧见过懊恼的沈灵素；开心的沈灵素；关心他的沈灵素；因为他受伤而生气的沈灵素；古灵精怪，满脑子小聪明的沈灵素；以为他生气而急哭的沈灵素。
但偏偏不想见到现在这个满身孤寂，伤痕累累，悲伤痛哭的沈灵素！他希望她永远在他眼里、心里都是那个充满着朝气和生机的沈灵素。她悲伤的时候，连城璧更希望陪着她的那个人是自己！
连城璧看着萧十一郎笨拙的安慰蹲在地上的她，他大概是想要伸手给沈灵素一个拥抱。可又觉得不合适，手只伸到一半，便停住了。可沈灵素却捉住了那只手，他看见她双手握着萧十一郎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失声痛哭。
见到那一幕，他只觉得万分刺眼！！眼中阴翳顿生，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看着萧十一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生平劲敌一般，想要将他彻底从自己的人生中除去！他不自觉的攥紧自己的双手，他死死盯着沈灵素那双握住萧十一郎手的纤纤玉手。
‘你握着的应该是我的手！我的手！！！皎皎，你该握着的，是我的手！’
沈灵素哭够了，将心中的那潜藏久积的怨愤发泄出来后，便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本身就是一个会自我开导的人，再加上个性里也带着几分的邪性。
有气就发，有仇就报，有她母亲沈飞羽身上的几分乖张和随性，但也有王怜花身上的两分飒遝和古怪。也许这真的与血缘有脱不开的关系。
看见萧十一郎，一直担忧地看着她，沈灵素纵是一开始对他有几分不喜，可如今也觉得他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谢谢你，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扶着她站起来对她道：“丫头，哭够了？没事了吧？”
见他小心翼翼对自己轻声问道，沈灵素只不好意思对他笑了笑：“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别说这样的话。丫头，你很好！”
沈璧君看着萧十一郎一脸担忧地看着沈灵素，她不知为何，心里总是觉得难受。她知道自己的表妹乍然遇到这样的事情，受到的心理冲击很大，可当她看见萧十一郎带着伤都要追着沈灵素去安慰陪伴她。
她突然就嫉妒了。所以她让连城璧带着她来找他们。她和连城璧站在他们身后，她看着沈灵素那个样子，自己的心里也很难受，难受的想哭。可她看见萧十一郎把手抵着沈灵素的额头，看着她是满眼的心疼，还带着一丝怒意。
沈璧君心里就更难受了，她不清楚她是在为自己的表妹难受。还是看着萧十一郎那样看着自己的表妹而感到难受。
可当她看着沈灵素和萧十一郎看见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她看见沈灵素脸色蓦的苍白，接着便吐了一口血，不省人事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不仅她，连城璧和萧十一郎皆被吓了一跳。
连城璧亲眼看见沈灵素在看见他的时候，对他安慰的笑了笑，可只下一瞬间，她便吐血晕倒了。那张脸面如金纸，好像下一刻她便要消失于天地间一样。
那一刻，连城璧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