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诉衷情（下）（2/2）
一入梅林，西角楼台斜挂月，楼台宝顶将满月半遮，她看着那高楼，在这昏黄的夜色里，映着暗香浮动的梅花林，占尽了一方风情。
“城璧~”
未有熟悉的身影出现，留给她的只余夜里的蟋蟀虫鸣和几声乌啼。心下正暗自纳罕，不是她娘和白姨让她往这边来找人的吗？这梅林里却是除了她以外，再无其他人影了。
须臾间，沈灵素只觉自己眼前一亮，昏暗的梅林被暖黄的光晕照得熠熠生辉。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得林间生出无数的光团，缓缓探出了它们的身子。
盏盏孔明灯如黎明才可现的启明星，缓缓划过她的眼，灯下缀这粉红色的花苞，借着夜色的掩映，沈灵素没有发现它们被根根细如鱼线的丝线给系住了灯身。
天灯烁散入梅林的上空，蓦地空中飘然洒下花雨。沈灵素被这一幕壮景所震撼住，眼中流光闪动，惊喜一时难以言表。
夜幕被馨香萦绕，仰目而望，似香云遍山起，入她眼的是花雨从天来。远是天边月倚重楼，近是明灯若海散花惹梦游。等下粉红色的花苞早已打开，开出了朵朵莲花样，花心飘荡着五颜六色的桃花笺，随着孔明灯悬在夜空里悠悠荡荡。
秋风带起粉嫩地花雨在空中打转，真如那斜风细雨一般，散落在梅林各处。忍不住伸手去接那飘飞的花瓣，夜幕下随着花雨香靥凝羞一笑开，让隐在暗处的连城璧看见亦是满心喜悦。
婉转清扬，脉脉含情的箫声自身后传来，沈灵素闻声侧身看去——他自万世灯火中走来，积石如玉，列峰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他的眼中流光泄泄，来时无踪迹，一去无穷已。
玉箫覆唇，浮生千般缱绻情丝皆入耳缠心。一曲终了，连城璧缓缓向沈灵素走近，一步一步踏入了她的心间，她听见自己咚咚疾跳的心跳声。
停在她的跟前，连城璧执起心上人的双手：“喜欢吗？”
花雨之下，梅林里，凉宵烟霭外，玉蟾为证，灯火为鉴，沈灵素红着眼眶报以动人的微笑，道：“很喜欢。”
“有人告诉我要让自己的心上人更爱自己，那我就要将她捧在手心里，奉若至宝。”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连城璧将它搭在沈灵素的身上，轻轻为她系好。捧着她的双手，连城璧温柔的为她哈气。
“从我们相遇以来，我为你做的很少。皎皎，你已把自己的余生许给我，我会护着你，保你快乐无忧，我会让你看着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了自己深爱的人在此情此景对她许下余生而不感动。沈灵素听着连城璧的话，在他璀璨的眸光注视下，红了眼眶，落下了感动的泪水，边笑边哭。
“连城璧，你作什么这样来撩拨我，专门看我掉眼泪吗？”
伸手抹掉她脸上的眼泪，连城璧攥紧她的手柔声道：“日后只有我能这样来撩拨你。”揽着她的腰，踏空而起，中间还就着悬于空中的孔明灯轻点借力，连城璧将沈灵素带到了屋顶。
从无垢山庄的最高处看下去，梅林上空仿佛覆上了一片灯海，随着夜风波澜起伏，被眼下的美景抓住了眼。一个不注意，耳边擦过劲风，只见夜色里一道银光闪过，悬停的孔明灯，争先恐后四散于月色里。
今夜起的是西风，正好一盏盏天灯皆向他们所在的屋顶处飘来。仿佛是自由无束的水母，又仿佛是清风伴来客，最引人注目的是灯下缀着的桃花笺，在夜色里飘荡，隐约覆于其上的情诗，铁画银钩，那分明就是连城璧的笔迹。
眼看它们四散在天空里，越飞越远，沈灵素嘴角的笑怎么也消不下去。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对着飞远的天灯群默默地许了个愿。
连城璧扳过她的身体，让两人四目相对：“许了什么愿？”
靠在他的肩头，沈灵素道：“我许了，愿天下的有情人皆如我们这样，岁岁长相伴，白头不相离。”
将她揽入怀中，连城璧为她紧了紧披风，抱紧怀中人看着月色，眼神幽远。
“皎皎你知道吗，没遇见你之前，我只渴望有一个家。所以当沈飞云以割鹿刀为诱，让我与沈璧君定亲的时候，我是默认的。在我的心里，我的妻子，就是当我累了的时候，夜里回家，她会为我留一盏灯；
我与她相敬如宾，又相互关心。只要她能给我一个家，能让我除却旧梦添上新画，能为我生儿育女，哪怕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她不爱我。只要她愿意嫁我，我就会护她一辈子。
可是，遇见你之后，我不止渴望有一个家，我还渴望爱。我渴望你能看我一眼，渴望自己能占据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当我看见你为我哭，你为我笑的时候，当你耍小聪明紧紧维护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连城璧不是不需要爱，而是他需要完整的爱，只属于他的爱。
你知道吗，当你娘说我是你唯一坚持想要强求的执念的时候，我的心就好像是，早已不知不觉埋好的那颗相思种，骤然开出了花。是你，让连城璧变得完整了起来，是你，皎皎。”
沈灵素静静听着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她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孤独，听出他语气里的庆幸和高兴。她的心情随着他的话而起起伏伏。
“第一见你的时候，那么多穿白衣的男子里，我一眼就看见了你。早就听娘讲你的故事，在我看来，能在舞象之年就做到当世剑法第一的连城璧，就应该是你这样子的。
君子士气松如浪。你握剑行走在人群里，不卑不亢，剑虽未出鞘，却与人无一处不贴合。我当时就想，若连城璧不是你，那再也不会有人能叫这个名字了。
后来你帮我解围，带着我上路。我看清里你冷静自持的面具下，有一颗真诚至性的心。你知道吗，城璧，有一段时间我是羡慕表姐的，可是我又嫉妒她。
你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可她却不懂得珍惜。而姨母却想将我嫁给柳色青，以巩固她的盟主之位。所以，我羡慕沈璧君，又嫉妒她。”
感觉到自己被连城璧抱得更紧，沈灵素抬眼看着他：“可是，我知道，娘不会让姨母动我的。我看见你每日为了姨母的事奔波劳累，可表姐却依旧对你不冷不热，还想借着我的自由，想要满足她自己的自由。
我知道，她是想要去见萧十一郎。所以我很生气，我为你伤心不值，却不知道自己对你的心意。直到风姐姐告诉我，这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才知道，每次见到你会开心，见不到你会想念，看你失意会伤心，看你被人轻视会心疼，都是因为，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你。”
月色下，连城璧看着怀里的姑娘，心间蕴满深情。两人对彼此的剖白，令两颗心挨得更加的紧密。从前犹恐相逢是梦中，而今他走过南北西东，不惧飘零山水几重，不管岁月过往，心间情愫只会越来越浓。
因为他知道，她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