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终成灰烬(四)(1/2)
沈灵素不知道连城璧未说完的话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在看到他抬头的那个瞬间,这个男人不是没有脆弱的,他将铜墙铁壁浇铸在自己的血肉之躯上。
不是没有痛,只是这种痛早就随着他的成长,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的如影随形。这种痛仿佛时刻在追随着他到天荒地老,每当有人抓住那些腐肉的时候,他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痛。
抱紧连城璧的腰,沈灵素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城璧,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江湖浪潮翻涌,此消彼长,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感觉到自己背上的那双手在听到她的话停滞了片刻后又将她往怀里扣紧了些。沈灵素蹭了蹭他的胸口,侧头露出小脸柔声道:“从小到大,娘虽然希望我能够在有限的空间里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是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娘为了我的自由做出了许多的牺牲。
可是那时我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好,一日里只能有两个时辰能够下地。其余的时间都是缠绵病榻,娘心疼我,不想让我用那仅有的两个时辰跟着义父习武,可是我不愿意。”
从怀里抬起头来,沈灵素看着连城璧道:“其实我也不想练的,每次坐在寒玉床上练功的时候,我的心口就跟长了刀子一样,好像只要我抬手用力一挤,它就会被刺破,我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连城璧环住她的腰身又将她向自己身前带了带,刚想开口,却被沈灵素伸手捂住了唇。
“不,让我说完。可是我必须练,因为我知道娘为了我,一个人撑得太辛苦了。若我一直练下去,即使我的身体依然不如常人健康。可至少,我会活得更长一点,我能陪她更久一点。”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沈灵素眼中升起笑意和眷恋:“我一边听着关于你的故事长大,一边羡慕你又心疼你。那些年的辛苦,从少年儿郎一步一步走到了六君子之首的位子,你成了一位令人称道的谦谦君子。
你该是付出了多少,才能在当时无垢山庄风雨飘摇的时候,将它起死回生。你不知道,小时候,我总是将娘口中的你当做我的玩伴,当做一个陪了我很久很久的大哥哥。我最幸福的是,后来我终于成了你最爱的人。”
将手从连城璧的唇上拿开,沈灵素轻抚着他的侧脸,摸到了他的眼角,她看着连城璧看着她的眼睛,黑瞳在黄昏的光晕里,成为了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一抹亮光。
“城璧,我不是什么都不懂。你有了我,我是你的爱人,以后会是你的妻子,我很开心你愿意为我遮风挡雨。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也会心疼你的。
我只希望,你的所有喜怒哀乐都能对着我。你不愿意说,我便不问。但别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独自疗伤,好不好?你在天堂,我跟你;你在人间,我陪你;你在地狱,我和你,一起~”
‘可是我不愿你看到这样的我,我只想好好护着你,让你在我的庇护之下常开笑颜,你是我的救赎,是我的命!’连城璧听着他的小姑娘对她说的一字一句,他心里的魔再次缩回了囚笼之中。
“好,我答应你。”大掌覆上停在眼角的那只葱白的嫩手,他将手拿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印下一吻,于他而言,这才是绝世珍宝。
她愿意为他身染尘埃,他连城璧何其有幸能在有生之年得到这份感情。为他成魔,为他成佛,她是如此,连城璧也是如此。可若是真让他的小姑娘看见那些肮脏与丑恶,他是绝不愿意的。
他已经在这泥潭中挣扎了许久,是她将他拉了起来。那些肮脏丑恶只他一人见过就好,哪怕是为了他,沈灵素愿意,连城璧也不会愿意的。只她愿意,已足够了。
沈飞云在拜访了无垢山庄的第二日便向全武林再次发出要开武林大会的盟主诏令。时间约定在十天之后的十月二十四,那天正好是连城璧的父亲连泽天的祭日。
这无非是在向连城璧挑衅,或者说更多的是威胁。可连城璧却依旧无动于衷。那边沈飞云摸不清楚连城璧到底是作何想法,而这边的连城璧正捏着手中的黑子,面上看不出息怒,一如他此前对弈那般,认真看着面前的棋盘。
落子于棋盘右上方,棋盘局势陡变。王怜花见连城璧只一子下在入位上九路,他方才所造的假道伐虢之局被连城璧直接以诈降幽玄之势给破了。
接着连城璧忽而以退为进,拔势横来野火烧,二人走势下来,棋局中之沧海更深。王怜花只抬头觑了他一眼,直接将手中的白子给扔进了棋篓中。
“呦!小子,够狠呐!怎么~?想好了?”
亲手捡去棋盘中的废子,连城璧只轻描淡写道:“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要舍下的弃子,也该是她沈飞云。哼~输赢?谁知道呢。”
“听说~你这小子差人整日在沈璧君耳朵边扇风,可把人家给憋坏了~这不正见天的闹着要出去呢!啧啧~那声音,把我家蝎子都给闹着要回云梦山庄,不想干活儿了!”
如今离武林大会还有三天的时间,可前七天里,可谓是东家起火,西家冒烟。朱白水的授业恩师武当紫阳真人忽然暴毙,发现尸体时,正好厢房内的墙上又留下了血字:捂裆不捂头,功夫只三流,绝学三百页,弟子打酱油——萧十一郎
不止如此,武当坐下七七四十九位弟子全部死于非命,门派绝学悉数尽失。接着,关西镖局押往天山的千年雪莲在鬼道被劫,全车二十七位镖师被尽数屠杀。
所过之处,皆留下了萧十一郎的名字。且不管真凶是不是他,只行凶者留的是他的名字,他也无法脱得了干系。
前些天坊间开始流传的关于沈飞云开武林大会的原因,乃是怀恨连城璧退婚,让其颜面尽失,所以她也想将当年前任武林盟主连泽天是如何败给逍遥侯一事给抖露出来。
可惜这再次被“萧十一郎”的江湖屠杀盖住了苗头。沈璧君知道这个消息后,当然就慌了!以她对萧十一郎的感情,说什么她也要去找到他,陪着他。
“没有什么比得上自己最爱的人身处漩涡,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更来得煎熬了。这样,这个游戏才有趣~”
连城璧的话才刚落,院中就落下一道黑影,正是之前被王怜花派去沈家庄监视的蝎子。
“主人、连公子,沈璧君已经被沈家庄内的眼睛给放了出去,看她跑的方向,是向着城外走的。”
连城璧与王怜花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了然。起身向王怜花行了一礼,连城璧歉然道:“庄主,城璧这边还有要事准备,今日之局怕是......”
“行了行了,棋法阴阳,道为经纬。今日左不过闲来无事,本座想要考校考校你罢了~”
拈着鬓边长发,王怜花笑谑间,语带认真道:“你如今这般,很好~连城璧,你爹,比不过你。有的事情,何必认真!想当年,本座就是吃了这太认真的亏啊~唉~去吧~”
见王怜花不耐烦的挥了挥扇子,连城璧只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去了。
记得那日沈飞云跨进无垢山庄的大门之后,不过片刻就与他和白红莲翻了脸。
沈璧君是她的宝贝女儿,难道他就一定要接吗?让那个女人三番五次的在江湖众人的面践踏他的尊严,践踏无垢山庄的尊严,让她占着沈灵素的位子,继续理所当然的为了她所谓的自由继续伤害他人?
“你爹当年与逍遥侯比武输了之后,为了保命,堂堂武林盟主,无垢山庄的庄主,竟然向逍遥侯跪地求饶~你们说,要是这件事情被全江湖的人知道后,他们会怎么看你连城璧?怎么看你们无垢山庄?”
“你有什么证据?!”
“我就是证据。当年我亲眼看见你爹跪在地上,求逍遥侯饶他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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