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高山景行,云胡不喜(三)(2/2)
你若杀了她,我可以明日再找一个,也可以永远不找。因为对我来说,有没有徒弟,这个徒弟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狠狠看着逍遥侯,萧十一郎咬住后槽牙,绷着脸冷声道:“我不相信!”
“信不信随你~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下一次,再用这种手段威胁别人之前~麻烦你,多做点功课~”
......
云梦山庄
“什么?!你说皎皎都记起来啦?”从贵妃美人榻上惊坐而起,沈飞羽娥眉微蹙,心急道:“那她怕是被吓到了吧,难怪前些日子金嬷嬷差无谟回来告诉我说她整日吃不好睡不好,老是被噩梦魇住。”
思来想去,沈飞羽始终放不下:“不行,我要去看看她!难怪她不愿回来,她这是不想看见沈璧君那丫头!”
“阿月,随小丫头去吧。”
悠扬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沈飞羽惊喜回过头:“大哥!你回来了!”
一旁的王怜花委屈的撇了撇嘴,看着白玉京冷哼了一声,只给了他一个傲娇的侧脸。可一见沈飞羽看过来,又立马合扇对他施了一礼,无奈道了声:“大舅哥,小弟这厢有礼,有礼了!”
倒是白玉京听了他这声“大舅哥”,面色古怪了几分:“王怜花,别乱叫,你可是比我大上好几岁。我可不稀得有你这么个老妹夫!”
“嘿~你......”
“好了,闲话先放一边。”
被白玉京一阵抢白,真是人也是他,鬼也是他!一双上挑的勾魂眼极其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
只又听白玉京对沈飞羽道:“小丫头如今有情绪了是好事。若她还能对着沈璧君装作若无其事,那我们才该真的担心。”
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沈飞羽和拧眉的王怜花。白玉京长叹了口气:“你们不觉得皎皎太过懂事了吗?她懂事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
或许她骨子里的天真磨不掉,可白玉京知道,比起寻常普通人家的孩子,甚至是比起沈璧君,沈灵素都太过懂事了。她对于亲近关心之人,总是先一步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付出。
“阿月,还记得皎皎当初为什么在那样的情况下,都要用她仅仅自由的两个时辰跟着我练武吗?”
他曾经本以为是因为那孩子喜欢,可当有一天,他看见沈灵素抱着一只被弹弓打伤无意间掉落在窗前的小鸟。
看见她为它治伤时小脸儿一本正经对着那小鸟说道:“鸟儿乖乖,我给你治好伤,你就又健康了!到时候赶紧回家去吧,你娘找不见你会伤心的。
就像我娘没了我,她也会伤心的。所以再痛苦,我也要活下去,好好陪着她!你也要快快好起来,飞回去找你娘亲,知道吗?”
那时,她才不过六岁。就学会藏起自己的脆弱,用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样子在他们面前生活。若不是遇见连城璧,白玉京都不知道,他从小看到大视作亲生女儿的小姑娘,什么时候才能卸下那一身淡然,活得该像一个普通少女一样。
沈飞羽和王怜花一时相顾无言。其实或许,这么些年,一直是沈灵素这个女儿在宽慰着沈飞羽这个做娘的心。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这个做娘的渐渐快乐,渐渐放开...渐渐接受。
挥手让身后的剑侍将手上的木盒奉上,白玉京对他们二人道:“为皎皎定亲吧~她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沈飞羽打开盒子,那是一把剑柄漆黑如墨,剑鞘赤红如血,其间泛着古朴而又寒黯的气息的宝剑。王怜花走近拿起那把剑,利剑出鞘,剑锋秋水澄光,却是连剑身也是如血的赤色。
“土蚀不入金星灭,三尺何年拂尘土,四溟今日绝波涛。这是.....蔷薇剑!”
这边云梦山庄打算为沈灵素定亲,而那边连城璧已是在准备上门提亲了。
因沈家庄那日的大火,城内许多人都亲眼看见连城璧亲自从火场里将沈灵素与白红莲救回了无垢山庄。而之后的消息传出去,云梦山庄王怜花的掌上明珠因伤之故,只能暂时借住在无垢山庄静养。
这令江湖众人嗅出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但云梦山庄亦派人驻守于无垢山庄,一时两家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谁都不敢轻易的嚼舌根。
天气渐渐转冷,尤其是南方,只稍稍几日无晴,便能察觉到湿寒侵体。沈灵素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总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许是沈家庄一夜之间被灭四十五口,老天也悲悯了吧。
心中微叹一声可惜,却也只是一声可惜罢了。走入院中,信步间望见一旁的兵器架,那一把把的整齐摆放其间的佩剑,虽算不上顶尖的宝剑。可却不难看出,主人家用的极是频繁。
剑鞘早已褪去本来颜色,斑驳的痕迹昭示着它们陪伴了主人许多岁月。轻抚过其中一把,沈灵素拿在手中,轻轻抽开,内里的剑身早已不复曾经的湛然锋利。
剑脊上数不清的凹凸不平的痕迹,剑从两边无数的刻印纵横交错,还有她握着的剑柄,两边分明是椭圆的弧度,可就着握剑的手势,竟是凹进去了许多。她可以想象得到,连城璧有多努力,才能有如今的成就。
举起这把早已不能用的剑,只要一想到这曾经是他日以继夜握在手中苦练的武器,沈灵素心中便觉得心疼又欣喜,随之而来便自然而然地拿起它舞动了起来。
手中的剑剑走偏锋,右手垂剑斜刺,只听得剑锋轻吟,消杀步以极为轻快的节奏游移着配合身体斜悬,垂剑斜刺之势已在方才步法转变之际横格旋扫,剑影迸发出只一瞬,如昙花一现般顷刻间又荡然无存。
剑随心动,只手中持剑腾挪旋转,长剑倚青空,斜挑松针化细雪,婉转回身点梅花。忽然一道玄色身影向沈灵素掠来,她只侧头看过去——这是她第一次见连城璧着黑衣。
白衣的他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如今他一身玄色广袖长衫,手上系着银丝云纹护腕,衬得他沉稳如山,黑中扬赤的颜色正如那清晨未亮的天色,神秘莫测。
她看着他凌空脚踩落叶飘然而来,甫一落地便将她圈入怀中,只一手覆上她握剑的右手,一手与她的左手十指紧扣。她听见他从胸腔中涌出的笑声,带着她凌空一舞,两人的墨发随着横空带起的风交缠在一起。
“七星错落缠蛟龙。皎皎舞剑的样子极美。”说罢又带着她长剑刺出,挽出几个剑花,风云起卷带起地上的银杏落叶,如翩飞起舞的金色蝴蝶,随着他带着她一起在剑光间悠游翩飞。
斜身仰天一舞,两人身姿紧紧贴在一起,看着他握着自己握剑的手,沈灵素忍不住仰头看向身后的人,却不曾想,连城璧也低头含笑带着深情和宠溺看着她。
此时她想,爱痴千百种,她独爱连城璧这一种,他应是她情深里不愿醒将过来的迷梦。不管未来何种境地,哪怕身处风口浪尖,她也甘愿。
“你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早?”
“想早点见到你。”
将剑飞入剑鞘,连城璧将沈灵素牵回屋中,又从一旁的木桁上取下披风仔细搭在她的身上:“这几日天气越发冷了,你身体还有些弱,该注意保暖才是。”
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沈灵素拿起来在连城璧眼前晃了晃,眉飞色舞道:“我有你啊!你的手又暖又有安全感,我有你就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