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高山景行，云胡不喜（九）（2/2）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小丫头聪明机灵的脑袋瓜怎么到了连城璧面前就成了只又蠢又萌的傻兔子了呢？！’沈飞羽一想到自家女儿那脖子上的小红印儿，内心小人儿一个激灵，也不知道小宝贝的贞操能不能留到婚礼那天......
风舞槐花落城沟，翠幕随之荡荡，参差人家里，横亘其中的街市热闹繁华。
连城璧牵着沈灵素漫步走在其中，看着她摇荡着他们相握的双手，满眼好奇地看着行道两旁吆喝叫卖的货摊。快过年了，街上小贩卖的的东西又是新物什，七彩缤纷的，但最多的颜色还是鲜艳的红色。
一阵桂花蜜的清香窜进了她的鼻间，沈灵素循着味道拉着连城璧往街角拐弯处走去。临近了发现一个老妇人正酥着新鲜出炉的年糕。
滋滋冒油的煎炸声，带着小铲刀的“哗哗”声，食指细长的小年糕在妇人手中慢慢变得金黄诱人，撒上少许自制的香面，再淋上甜香的桂花蜜，看起来引人食指大动。
“想吃？”
连城璧看着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妇人的动作，熟稔自然的为她拢了拢方才因人群拥挤而被弄乱的鬓发。
“我想看老婆婆是怎么做的，等回去的时候好做给你吃。”
听了她说的话，连城璧动作顿了顿，扣紧了她的肩让她面对着自己，将手上搭着的披风亲自为她系上，眼中的宠溺毫不掩饰：“你的病才大好，平日里为我做了不少好吃的，不用再费神学这个。”
一旁的老妇人看着这对浓情蜜意的小情侣，只以为他们才新婚不久。虽姑娘以纱巾遮面，但不难看出二人的家世皆是不凡。这样好家世的女子，能愿意为了爱人沾上十指阳春水，想必是爱极了对方。
而小伙子眼中的心疼和宠爱毫不掩饰，看着他方才被姑娘拉着从街中走过来时，默默小心的护着她不被人流冲撞，也是个真心人。
因此忍不住善意笑道：“公子和夫人真是恩爱。这年糕是老婆子自己做的，夫人若是想做，不若我将方法告诉你，得闲了再做给你家夫君吃。”
说着又将方才做好的一分桂花年糕用牛皮纸仔细包住递了过来：“老婆子难得看见一对恩爱的有情人，快过节啦，今日这年糕我就送给你们小夫妻甜个嘴，也为我那还未娶亲的儿子讨个好意头！”
经受不住老妇人的热情，连城璧和沈灵素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听见别人将她称作“夫人”，连城璧心中像是开了花一样，嘴角的笑意不曾落下。
拿竹签插了块沾着桂花蜜的年糕，沈灵素直接就送到了连城璧的嘴边：“城璧，吃吃看，阿婆的手艺怎么样？”
街道上行人拥挤，也有情侣夫妻相伴出行，但都没有如沈灵素这般胆大。他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琥珀色水瞳，不难想象面纱下的她嘴角带着酒窝笑得有多可爱，多炫目。
他能感受到街上行人似有若无的注视打量，若是从前，面对此情此景，他怕是早就被弄得耳根通红，婉然相拒了。可如今，他却爱极了沈灵素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他的十分在意。他做了从前的连城璧不好意做的——他握住她伸出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下了她递在自己嘴边的那块沾着蜜意的年糕。
“很甜。”
沈灵素被他的回应所感染，心中也泛着甜，但耳尖的的粉红却是昭示着她此刻并非表面上那般平静。他们同沐于一片天空下，并肩牵手走在同一寸土地上。
他曾想过，若有朝一日他有了心爱的姑娘，他愿意带着她去做她想做的事。他会宠着她，照顾她，护着她，让她快乐的生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只要她快乐，那他也便快乐。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沈灵素侧头看着连城璧：“你和表姐的订婚典礼~”
“对，就是在订婚典礼。当时我就在好奇，我想一个会从我连城璧的订婚典礼上逃走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抬起他们紧握的双手，连城璧眼中的温情流露：“然后我就遇见了你。”
“我以为你是我的未婚妻，当你被我揭掉面纱的那一顾回眸，让我心中升起了一阵阵如擂鼓的悸动。可只下一瞬间，真正的沈璧君的出现让我的心再次回落到了冰点。
本以为我与你的缘分会就此止步，可接下来你的偷溜出走又让我们再次相遇。一路上你对我因沈璧君逃走而背负嘲笑产生愧疚，毫不犹豫随我跳下山涧，为我受到冷待讥讽而不平....
如此种种，你像一束阳光，不管我需不需要，依然不离不弃的照耀着我。这所有的一切，让我越来越被你吸引，可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种被吸引的感觉，原来就是爱情。
直到我听说你被风四娘叫去喝酒，我看到萧十一郎送你们回家，我看到你满脸泪痕彷徨的背影。嫉妒充斥着我的内心，我才明白过来......好在，一切都不晚。好在，你如今真的成了我的未婚妻。”
‘是你让我学会看向这人世的繁华，是你让我每目阅过的风景从此不再是黑白的着墨。’连城璧一双眼里全是沈灵素看向他愣愣的表情，她看着他的眼神永远都是那么的干净。
“大哥哥，买对桃符吧！送给大姐姐一个，姻缘长长久久！”
两人被一个个头只到连城璧腰间的小姑娘稚嫩的声音给唤回了神。**岁的小丫头，梳着双髻，红绸带系在其间，加之她的身形微胖，看起来尤其像是年画里蹦出来的福娃玉女。
此刻胖丫头正一脸祈求的看着连城璧和沈灵素，一只手肘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全是打着花扣如意绳结的桃木牌。另一只手伸得老高，仿佛是用尽力气一般，直挺挺的伸直，掌心里躺着一对刻着月下老人的漆红木牌。
见连城璧不理她，小丫头又转头看向沈灵素，一双圆咕噜眼珠不停地眨着，吉祥话不要钱的从嘴里往外吐：“仙女姐姐，买对桃符吧，你和大哥哥看起来真是...佳偶天成！月老爷爷会保佑你们姻缘长久、子孙绵长、相亲相爱....”
察觉到手上一轻，复又有重量落入了手中。好大的一块银锭啊！！！两眼放光的胖丫头，只对着眼前这对看起来就像是神仙下凡一样的眷侣深深鞠了一躬，顺道再说了句“四季如意，恭喜发财”便跑走了。
一边跑还一边手舞足蹈，对着街对面不知道是哪家货摊上的人欢呼道：“娘！！！你看！！！我赚了好大一个银疙瘩！！！”
周遭行人离得近的皆带着揶揄且善意的微笑看着连城璧和沈灵素。落眼在连城璧拿在手中的那两个桃符片，沈灵素眼露羞意，却还是伸手从连城璧手中抽走了一个捏在手中。在连城璧看过来的时候，故意躲开他灼人的视线。
不经意间，前头卖纸簦的小摊旁立着的一列面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跟我来！”
沈灵素拉着连城璧跑到那摊铺前，对着坐在那儿的老人家开心问道：“老伯，你能照着我和我未婚夫的样子捏两个面人吗？”
“欸~好嘞！小姑娘好眼光，这城里谁不知道我面人张的好手艺！保管给你们捏得一模一样儿的来！”
听到面人摊老伯的话，沈灵素只将面纱放下，牵着连城璧的手走到摊铺里面的小板凳旁，拉着他一道坐下，对着老伯粲然一笑：“那好，你捏吧！”
老伯被沈灵素面纱下的容貌惊艳了一瞬：“哟！小姑娘和你这未婚夫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妙人~！”
周围传来的吸气声，连城璧如何没有听见。只他侧头看着沈灵素，在见她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时，侧头对着他漾起梨涡，美目顾盼生辉，眼里是全是他一个人。他又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抬手轻拂了拂心爱的姑娘额间的碎发，对着她纵容一笑，只随她一起对着对面正照着他们两人的样子边看边手下动作不断的捏面老人勾起嘴角最温柔的弧度。
凡是城中的人皆识得连城璧，无垢山庄是姑苏的武林名门，连城璧更是城中不少慕艾女子的梦中情人。早先云梦山庄在沈家庄之后与无垢山庄结两姓之好的消息早已传遍城中乃至整个江湖。
都知道与他结亲的是宗师王怜花的女儿，沈飞云的侄女，今日真真见着连城璧未婚妻的样貌，真真是让周遭众人羡慕得紧。就连那些黄花大姑娘也嫉恨不起来。
不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脉脉情深，还有好似只有像连城璧这样风神翩然、气绝清华的人身边才配有如他一般本属天上的神女与其并肩。若此前还有人说沈璧君是江湖第一美人，那现在在看见沈灵素的容貌后，他只会觉得将她评为江湖第一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无视背后窃窃议论的声音，沈灵素在面人捏好后便又将自己的容貌遮在了纱巾之下。看着手中两个缩小的连城璧和自己，沈灵素只将自己的那个面人拿给了连城璧，而将捏作他样子的面人留给了自己。
“当你尚还年少时，我未能陪你度过每日练剑习武、当窗苦读的时光。你为了担起无垢山庄的责任，失去了最天真快乐的时间，如今有我，我陪着你一起创造只属于我们的快乐时光，我陪着你一起捡起那些你曾失去的趣味。”
沈灵素晃了晃手中的面人，摇了摇从走出无垢山庄开始，他们就未曾分开过的双手，眼中带着甜笑道：“城璧，往后余生，红尘万丈，我在。”
看着面前的女子，连城璧心中情丝缠绕，只将她带入怀中，颤声道：“往后余生，红尘万丈，我在，皎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