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三人穿到公路对面，正准备上车的罗静峰果然脚步一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是空的。
他心头一跳，果然见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点银色的反光。
罗静峰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块不曾离过身的军牌却发现和它串在一起的戒指不见了！
那是于霄的戒指，是他与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怎么了？你……”
严沛泽不放心地跟上来。这是他第一次在罗静峰脸上见到如此慌乱又无助的神情，所有的疑问顿时梗在喉间。
他看着对方在原地打转，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
罗静峰抿紧着唇线，像听不到一样。
严沛泽着急他还在流血的伤口，握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回拽。
罗静峰却甩开了他的手冲他吼道：“别管我，行吗？”
“我……”
严沛泽被他吼得一愣，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坚持道：“你让我看着你的手一直流血，无动于衷吗？”
一边说，他一边攥着罗静峰的手腕，拉扯间，他的脚尖忽然间踢到了一个异物，发出类似金属滚动的清脆声响。
两人同时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戒指歪歪斜斜地滚到了公路的隔离带旁，罗静峰眸光一亮，一把推开严沛泽就要冲过去捡。
严沛泽长臂一勾，把人又拉了回来。
“我去！”
说完，他飞快地跑了出去，等他跑到隔离带，刚弯下腰要去够那枚戒指，一辆从隧道疾驰而出的车子飞速地朝他驶来。
“严沛泽！你给我回来！”
罗静峰眼看危险逼近，朝青年的背影急吼道。他心里那一杆天平在那一个瞬间里，失衡了。
他发现，比起那枚戒指，他更在意的是此刻自己眸心深处印着的那个人。
“捡到了！”
严沛泽将戒指握紧在掌心，转身朝罗静峰挥了挥手臂，与此同时，那辆车险险地从他身旁擦了过去。
阳光下，那张洋溢着兴奋地脸，在罗静峰心里刻下了深重的痕迹，让他一阵心悸。
许风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对着正向他们跑来的青年挑了挑眉，感慨的同时，心里涌起更多的，是欣慰。
终于有一个人，能让罗静峰走出阴霾，迎向新生。
所幸罗静峰的伤口并不是很深，医生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严沛泽却不放心，问了不下十遍，会不会对他手指的灵活度有影响。
那是开枪的手，不能有丝毫闪失。
“怎么不说话？”
许风先把他们带回刑警队录了一份口供，接着又把他们送回了罗静峰家。但一路上，罗静峰都异常沉默，只是用左手不断捏紧那块军牌，还有严沛泽不要命似的捡回来的戒指。
虽然平时他的话也不多，但严沛泽就是能感觉出罗静峰的压抑和低落，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他肩上。
“是不是担心手伤了影响以后？”
闻言，罗静峰迟缓地抬头，静看了严沛泽一会儿，轻声说：“跟我进来。”
他带着严沛泽走进书房。
罗静峰走到保险箱前，暗暗深呼吸了几下，严沛泽不明所以，刚要开口，只听“咔”的一声，保险箱被打开了。
罗静峰从里面取出一把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旧式92式手枪。
他当着严沛泽的面，举起了手里的枪。
严沛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自己要问什么都忘了。
他看到罗静峰拿枪的手在震，肉眼可见的颤抖。
“你的手……”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看到了吗？我这辈子不可能再拿枪了。”
罗静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感觉自己心上空出了一大片空间，让他觉得很轻松。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严沛泽从震惊里恢复了过来。
“五年前，于霄……离开以后。”
罗静峰放下手里的枪，指尖轻轻拂过枪身，那是他父亲曾经用过的配枪。当初老爷子把这把枪当做他的成年礼物送给他的，希望自己能继承他的志向，做一名合格并且出色的军人。
只是没想到，最终他连这把枪都举不起来。
他转身把枪放回了保险箱，缠着纱布和胶带的右手，不小心将里面一个白色的信封带了出来。
轻轻飘落在他的脚边。
他怔了怔，刚准备弯身去捡，有人已经先他一步把东西捡了起来。
苍劲有力的字体，写着简简单单四个字：“小峰亲启”。
对于写过无数次遗书的严沛泽来说，这信封，相当熟悉。他前后翻了翻，是没有拆封的。
“你……一直没看过这封信吗？”
罗静峰僵硬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罗静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抢过那封信：“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看。”
严沛泽捏着信封的一角不肯放手。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有什么话想对你说吗？”
“不！我不想知道！”
罗静峰用力把信扯过来。
“嘶”……突兀的声音响起，信封应声被撕成了两半。
“现在你满意了？”
罗静峰沉下脸，面无表情地说。
他将自己手里那一半掷进严沛泽胸口，一拳捶在保险箱顶部，右手的纱布上顿时又渗出了血迹。
严沛泽默默接住那半封信，将里面的信纸取了出来，和另一半拼在一起，缓缓的，轻声念了出来：
小峰：
你知道吗?在警校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那时候不知道怎么追你，大家都说你很冷，很难追。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追到你的，大概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吧(笑)。
想对你说的话很多，提起笔，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因为我希望你永远都没机会看到这封信。
我想过以后退役了，要带你看尽全世界最好的风景。我们会有一对可爱的孩子，像你或者像我。我们会白头偕老。我想过很多很多，唯一不想的，是我最终成为你的痛。
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包容，我知道自己还不够好，总是让你担心。你现在该生我气了，对不起，小峰，明明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家的，可我……食言了。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在迁就我，那么，请你再迁就我最后一次。你可以伤心，可以恨我，但是我绝不允许你下半生抱着回忆，孤独地活下去。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另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忘了我，让我从你心上走开，好吗？我保证不会吃醋。
小峰，我希望你这一生，能像我每次想起你的时候那样幸福，快乐。我爱你，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生还是死，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永远爱你的霄
罗静峰像被钉在原地一般无法动弹，在严沛泽读出那句“我爱你”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颤，因为拼命想要压抑那种心痛而浑身战栗起来。
严沛泽放下手里的遗书，轻轻走到罗静峰身后，将他整个嵌入自己胸膛。
“不要难过，让我代替他来爱你，好吗？我知道，我不够好，相信我，我会用尽全力来爱你，好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