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木明庭本也是随意走走,偶然发现了杜松林后的那间屋子。他以为是魅离的居所,未多做停留便想离开。
偏偏莘乐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魅离回来了。
“魅离吗?”
这一声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仿佛是从木明庭的心底传来,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他震惊得不知所措,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莘乐不曾防备,一开门便和男人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交,前尘往事在彼此眼中汹涌而过,就像奔流入海的江河,滔滔不绝,最终还是逃不过一去不回的命运。
莘乐的眸光渐渐沉了下来,原来爱过以后留下的只是风轻云淡,这人,再也激不起心底半分涟漪。
四、诉衷情
“子初……”
木明庭几乎以为自己因太过思念莘乐而产生了幻觉。
莘乐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一日,这样也好,总要有个了断。
“是。”
“子初……”
木明庭跌撞着奔至莘乐面前,颤抖地抚上那温热的面庞:“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心头闪过太多疑问,为何莘乐活了下来?又为何要隐瞒这一切?
可这些远远比不过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他倏然大力地将对方拥进胸口,深深汲取着那人身上熟悉的气息。
莘乐却平静又淡漠地推开了他。
“子初?”
木明庭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莘乐真的不要他了?
“我说过,如果还有下辈子,你我再也不见。”
“不!子初,我知你气我不懂珍惜,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莘乐无喜亦无怨,他淡声道:“你不是什么都不要,而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不怪你,亦无需原谅。”
“子初,你听我说……”
木明庭激动地攥住了莘乐的胳膊,不想却被人用力地甩开了。
他狼狈地跌倒在地。
“你没资格碰他!”
魅离没想到自己回来会碰到这番情景,与其说他是愤怒,不如说他是恐惧。他害怕莘乐又被木明庭的花言巧语蛊惑,忘了当初所承受的痛苦。
“魅……”
莘乐倒是被魅离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还来不及阻止,魅离又上前揪住木明庭的衣襟,咬牙道:“你害他害得还不够吗?你还想他为你死多少次才够!”
“魅离!够了!”
这样盛怒之下的魅离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莘乐上前拽住魅离朝木明庭挥出去的拳头。
魅离僵住动作,不安地看着莘乐,那心痛和惶然的情绪在眼底一览无遗。
莘乐忽而懂了。
这人的感情远比他以为的还要深重。
莘乐用自己的手掌轻轻包裹住魅离的拳头,朝木明庭缓声道:“你走吧,你我从此两不相干。”
手背上柔软的触感,竟让魅离生出几丝妄想,他怔忡地看向对方。
木明庭想着方才莘乐看着自己时平静无波,近乎冰凉的眸光,又看着莘乐此刻看向魅离时温软柔和的目光,这是曾经专属于自己的眼神啊!
曾几何时,他眼里竟然有了别人?木明庭这才彻悟,莘乐是真的对他冷了心,断了情。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茫然地朝竹舍外走去。
魅离楞在原地,莘乐却已经松开他的手,进到屋里。
“还不进来?”
莘乐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
不知为何,魅离觉得莘乐同他说话的语气好似不像从前了,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魅离跟着进了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又紧,终是大胆地朝背对他的莘乐伸了过去。
莘乐突然被人抱了满怀,背脊僵了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
他闭了闭眼,解开了那双圈在自己腰间的双臂,转身朝对方道:“我许不了你什么的。”
“魅离不需要大公子许什么,魅离只想大公子长命百岁,魅离能一辈子在您身边,护您周全。”
这人的痴傻与比起从前的自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因如此,莘乐才不忍给他一丝一毫的希望。
“你……不该有这份心思,今**便下山去吧。”
惊闻此语,魅离惶恐地抬起了头,惊慌失措地跪在莘乐面前。
“魅离知错了,魅离不该妄想的。大公子不要赶魅离走!”
莘乐又何尝想赶走这唯一真心待他好的男人?可他什么也给不起。
“你要跪便跪吧。”
莘乐狠下心肠,强硬道。
魅离当真在莘乐房里跪了一夜。
虽然莘乐对他的视而不见让他十分难受,可若要他离开,他定会比眼下难受百倍,万倍,甚至比死更难受。
莘乐第二日醒来,桌上正温着他的药,那人却还老老实实地跪着,他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你起来吧。”
魅离拼命摇头。
莘乐叹了一声,起身走至魅离身边,半蹲下来与他平视。
魅离一惊,下意识地伸手要扶。
莘乐却摇了摇头。
魅离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挫败地垮下了肩。谁知那手却在下一刻被人握住了。
莘乐将那双手按在自己心口处,轻缓又低柔地道:“这里是空的,你若想将它填满也许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到我死的那一日,它依旧还是空的,这样,你也不悔吗?”
被惊楞住的魅离缓慢地消化完莘乐的话,他嘴唇翕动几下,竟然激动地发不出声来,浑身都克制不住地发颤。
莘乐柔软的笑意,温柔的神情,在魅离眼里折射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光晕,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过他的大公子露出这样沉静美好,又教他心动不已的笑容了。
魅离用力一扯,莘乐顷刻间便落入他温实的怀抱。
“不后悔,大公子就算要魅离死,魅离都绝不后悔!”
莘乐笑道:“还叫大公子吗?”
魅离顿了顿,喑哑道:“子……子初。”
这一声,唤出了深情,也换得了莘乐放下所有顾忌的拥抱。
他想,也许眼前这人坚实有力臂膀和令人安稳的胸膛才是他真正的归宿吧!
五、血蚕
自两人敞开心扉,相处之间并无太大的变化,魅离一直都循规蹈矩,未曾越雷池一步,这倒是让莘乐好奇,这人到底能忍到何种程度。
莘乐捡回一条命后,但凡受一点风寒,便久咳难愈。尤其这几日神女峰又降了几场雪,莘乐的病情越发地重了,有时甚至整夜都咳得停不下来。
魅离看在眼里,心焦不已。
“罢了。”
莘乐按住魅离欲替他疗伤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
“怎么了?”
魅离不解地发问。
莘乐正要开口,左胸深处便泛出一阵钝痛,忍不住掩唇咳了几声,才从魅离怀里转过身,抬袖拭去了对方额头的汗珠。
“今日已经第五回了,你太辛苦了,算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魅离用力抱住莘乐,紧绷的身体泄露出他深重的恐惧。
“我只想要你好好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话音才落,他便眼前一花,双唇贴上一股冰凉的柔软。
他僵硬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拢在莘乐腰上的手倏然一紧,几乎掐进那人的血肉里。
身体里的痛感越来越明显,可莘乐却不曾停下两人亲密的缠吻。
这也许是他能给魅离留下的,最后一点美好的记忆。
浅啄、舔吻,而后愈吻愈深,魅离一双黑眸随着那吻愈加深幽,终于抛开了所有的顾虑,张口掠过莘乐唇齿,直探向对方的舌叶。
浅浅的呻吟声自喉间逸出,魅离将人搂得更紧,用那几乎要揉碎对方,融进骨血的力道。
莘乐被吻得浑身一阵虚软,只能紧紧依附在魅离胸口,对方的衣襟被他蜷曲到泛白的手指蹂躏得不成样子。
难舍难离中,魅离尝到一股血腥味,他大惊失色地放开怀里的人:“子初!”
莘乐来不及避开他,暗红色的血顷刻间从他口中呕出,在对方胸前晕出一片斑驳,随即堕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莘乐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身子忽冷忽热,气息衰微,魅离一咬牙,决定放手一搏。
他之所以带莘乐隐居在这神女峰,便是要来寻一种婆罗族圣药—千年冰蚕,传说此物能治百病又可延年益寿。
千年冰蚕只能存活在极严寒的环境里,数量极少,极难寻觅。唯一的线索,是数年前曾有岛民在神女峰的玄冰洞里见过一次。
但传说之事,谁又说得了准?究竟有没有这样东西都未可知。可魅离不愿放弃,每隔几日都会去洞里寻那冰蚕,可惜一直遍寻不着。
然而人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千年冰蚕又叫血蚕,嗜血为生,是一种蛊物。它之所以能治百病,与其习性有很大关联,相当于推功过血之效。
魅离背着尚未清醒的莘乐上到峰顶,进入玄冰洞后,莘乐倒是短暂地清醒了一阵。
“冷……”
虚弱至极的莘乐蜷缩着,偎在魅离怀里,那双剔透得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双眼此刻浑浊不清,失去了动人的光彩。
魅离收回往他体内灌注真气的手。
“魅离……若是,我死了……”
魅离心惊肉跳地打断了莘乐的话。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
莘乐有些费力地抬手,摸了摸魅离的脸颊,唇角勉强勾勒出一点弧度。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强求了,你莫要伤心。我走后,你好好活下去,别再犯傻。嗯?”
魅离死死地瞪着他,紧咬着牙根,摇头再摇头。
“这是命令,你……必须遵守。”
莘乐最担心的是魅离会就此随他而去。
魅离沉默着,只是搂紧莘乐,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他其实上山之前便想好了,若莘乐过不了这关,那他定生死不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