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魅离的言简意赅地让人窝心。
莘乐眉眼一弯,两人的十指紧紧相扣,密密的亲吻,许久之后,相依相偎的唇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魅离起身准备往厨房去做晚膳,莘乐闲来无事也想帮忙,跟着想起身。谁知人都没站直,眼前就突然一片昏暗,他下意识地抓了一下魅离的胳膊。
魅离几乎同时察觉莘乐的异样,第一时间转过身,却只来得及接住对方软倒下的身体。
魅离吓得差点魂不附体,直接抱起莘乐飞了出去,找到了岛上最有经验的大夫。大夫诊断一下,他更是结结实实地惊讶到说不出话,甚至觉得有些荒唐。
莘乐悠悠转醒,见魅离脸色发白地坐在床边,定定地望着他发呆。
“我怎么了?”
他半撑起还有些发软的身子,轻声问了一句。
魅离慌忙又把人按回去,可又发觉自己太过用力,一脸的懊恼,脸上青白交错得教莘乐一头雾水。
“怎么了这是?”
莘乐疑惑丛生。
魅离张了张口,又觉得实在难以启齿,深吸了几口气,才好不容易找回声音。
“大夫说……你,有孕了……”
莘乐怔了一怔,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淡定,就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确定没有诊错?”
他的语气不急不躁,还是四平八稳的音色。
魅离点了点头,斟酌半晌才道:“你……知道?”
在他看来,这是极荒谬的一件事,莘乐居然能这么平静地接受?
莘乐缓缓勾起唇角:“原本以为只是讹传罢了,没想到是真的。”
原来这千年冰蚕还有一种不为人知的作用,可改变人的体质,以朱血成胎,在胎儿娩出后,它便自然而然会随着胎盘离开寄生之主。
“可我怕……”
即便知晓了个中因由,魅离实在不懂如何以男子之身来孕育生命,他只知道若是要以莘乐得性命为代价,那他绝不会答应。
莘乐哪里会不懂他的心思,他起身轻靠向满心惶恐的男人,用食指轻按住男人的唇,温柔地在他耳边宽慰着:“我想要他,他是你我二人的骨血而成,不论如何都不能舍弃。”
“子初,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胜过你的安危。”
莘乐不曾立刻反驳,凝神看了他一会儿,只随后拉过他宽厚的手掌,与自己的一起**在腹心。
“留下他吧。”
简单却有力的四个字,他相信魅离会懂,这是心悦,亦是情深。
冗长的沉默后,魅离将心爱之人珍之重之地拢进胸口,沉声说道:“记得你应我过什么。”
莘乐笑了,眉目如画。
“生死相随,永世不忘。”
九、圆满
莘乐除了时常头晕耳鸣,易倦嗜睡之外,并无其他不适,魅离也从初时的草木皆兵,渐渐习以为常。
只是一个男人挺着肚子总有些惊世骇俗,魅离时常担心旁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莘乐。
可莘乐似乎毫不在意,用他的话说,若是现在遮遮掩掩,以后他们的孩子必将被人指指点点,倒不如他们现在坦荡些。
莘乐被魅离照顾得极好,人也跟着圆润了些,不到四个月就显怀了。而婆罗岛民风开化,本就是一处世外桃源,岛上的奇人异士不少,岛上的居民见了,也只有好奇,莘乐不曾隐瞒,最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莘乐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是在半夜,正口渴想起来喝水,没想到腹心左侧会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肚皮里弹了两下,那时候他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肚子里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小生命。
只不过莘乐到底不年轻了,到八个月的时候患上了腰疾,特别到了夜里,常常疼得整宿都睡不着。
先前养起来的那些肉迅速地消退了下去,尤其是那高隆的肚子坠在他身上,使得整个人看上去越发得清瘦。惟有气色尚好,才能让魅离稍稍安心了些。
端午过后不久,莘乐就发觉自己有了临产之兆,腰部疼的厉害,慢慢蔓延到整个肚子。
入夜后疼痛加剧,他暗暗攥着腹侧的衣料,尽量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可魅离还是从他的辗转里察觉到了异样。
“难受?”
魅离第一时间伸手在他腰上按揉起来。
莘乐此时已经疼得有点喘不过气,他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朝魅离道:“去……找个大夫来吧,肚子,有些疼。”
魅离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愕然,惶然明白了莘乐话里的意思。
他急忙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得穿上,直接飞奔了出去。
莘乐这时才按着硬如石头一般的肚子痛得将身子都蜷缩起来。
魅离带着被他从被窝里挖起来的大夫赶回来时,莘乐身上的单衣已被汗水浸湿,垫絮上羊水混着血水的痕迹斑驳成一片,触目惊心。
魅离心口一痛,他难以想象他离开的这片短暂的时刻里,莘乐独自一人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他飞也似的扑到床边,哑声道:“你怎么样?”
大夫见状也是一惊,瞌睡都醒了,直接上前除去他的亵裤检视。
莘乐勉强扯了扯唇:“你……也帮不上忙,出去吧。”
私心里,他其实不愿让魅离见到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不!”
这节骨眼,魅离时连半步都不愿离开的。
“你……”
此时一阵剧烈的胎动伴随着又一波阵痛在腹部炸开,他抿着发白的嘴唇轻哼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夫摸了摸莘乐的肚子要他使劲儿,莘乐抬腰屏息,几乎拼尽了全力,来回几次后却胎头始终没有下来。
大夫频频摇头,胡子眉毛都差点皱到一块儿去。
魅离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就听大夫说了句:“怕是要难产。”
虽然产道是开了,可魅离之前将莘乐养得太好,胎儿吸收了大部分营养自然个头就大了。而莘乐年纪也不小了,男子生产本就不易,这一胎怕是有的磨了。
大夫硬着头皮在魅离带着几分戾气得瞪视下,支支吾吾地解释着眼前的情况。
魅离紧锁着双眉,还未来得及撂话,他的手便被莘乐先行一步抓住了。
莘乐趁着阵痛稍缓的间隙安抚着对方:“相信我,我定会把他平安带到这世上来。”
这时大夫插了话:“还有一个法子,你把他扶起来走动走动,让孩子自己往下走。”
魅离低头看了眼莘乐,见对方也点了点头,便将人半抱起来。
莘乐其实已经剩不下多少力气,全靠魅离支撑着他才能勉强迈开步子,两人绕着屋子兜了一圈又一圈。
“唔……”
突然,莘乐抱着肚子面露痛苦地哼了一声,仿佛有人用利刃在割开自己的血肉,痛到了骨子里。
魅离急忙将人横抱起来置在床榻上,莘乐捂着肚子咬牙忍住了欲翻滚的冲动,他生怕吓着魅离。
男人此刻脸上已经丝毫没有了血色,握着莘乐那只手,失去了平时的温度,手心里又凉又湿。
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对方为他而受苦,心痛得仿佛在被人凌迟一般。
这时,大夫看着莘乐有些变形的肚子,摸了摸胎位,面上一喜,胎头已经沉下来了。
他迅速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褐色的药丸送到莘乐口中:“这时用补气的药材而制成的玉露丸,含着它,提着精神,我让你用力时,你才能用力。”
大夫的话音刚落,莘乐尚来不及点头,阵痛又再度攫住了他的感官,骨节凸起的手狠狠地掐进了魅离的手背。
他折起腰背,用力推挤腹中的胎儿,可不过几息便脱力地跌了回来。
“子初!”
魅离看得出莘乐已经到了极限,他紧闭着双眸,呼吸极乱,正虚脱地浑身颤抖。
胎动刺激着腹间刀绞般的疼痛,可莘乐几乎再也使不出力来,勉强抬了抬腰,连五息都不到,便有落回来。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终于在见到腹部一阵缓慢的蠕动后,大夫抬手猛地朝下一压。
“呃……”
莘乐经不住叫出了声,这一掌压得他几乎要背过气去,本能地弓起身子。
他只觉眼前一片昏茫,身子却不知为何一松,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魅离无措地抱着大夫递来的一团**,怔忡地看着这个连五官都看不清的小东西。
鼻头一酸,眼眶都不自觉地泛红,只要想到这是莘乐拼了命替他诞下的孩子,胸臆间就有股奔涌的情感呼之欲出。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得到,可莘乐给予他的远远超乎他的想像。
第一缕晨光从窗外透进屋里,柔和而温暖的光晕犹如薄纱,笼在还在昏睡的莘乐身上,晕出圭璧一般温润无暇的光。
他轻轻将孩子放在莘乐的臂弯里,带着厚茧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对方此刻沉静的面庞。
“不负君心,此生不渝。”
番外三,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