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你怎么知道？”
“马蒂拉夫人给了我一些资料，说是这是我的必修课程……”
赫伯特陷入沉默，他走到桌边拿起黛西的家庭作业翻了两页，说不清是无语还是揶揄。“她什么时候会看这种东西？”
“不用背了，你不是她的女仆，不用事事听话，与其准备这个，不如把精力放在第一场舞会上。”
黛西虽然不讨厌背书，但被人强迫去背感觉就是另一回事了，她把纸和笔都推到一边，抬头看着赫伯特，带着自己也没发现的甜美笑容：“好的，尤卡利斯阁下。”
第二天米亚绘声绘色转述了赫伯特的话，马蒂拉没有了找茬的借口，只能冷着脸应下。米亚则在背地偷笑：公爵还是很喜欢黛西的嘛！
第一场舞会对每个贵族小姐都有重要意义，她们往往花费几月来筹备这一事情。从前黛西只能看着姐姐们的舞会羡慕，有时也会暗暗想象自己的第一场舞会会是怎样。却从没想过会是现在的处境，黛西早该在社交界露面，不过马蒂拉一拖再拖，硬是拖到伯爵携新夫人来访才让黛西出场。
华灯初上，黛西乘坐马车来到一座宅邸,这就是今晚的宴会所在。马蒂拉见她脸上完全没有喜悦，为自己策划沾沾自喜。
黛西看似沉静，实则心如乱麻。从前她还能蜷缩在壳里，如今走入交际场，她就不再是她，而是尤卡利斯公爵的情妇。会场中穿着黑白制服的仆人们井然有序，贵族们端着酒杯言笑晏晏，几百支蜡烛同时燃起，擦洗干净的水晶餐盘闪闪发光。发现宴会上进来的新面孔，几位小姐把自己隐藏在精致的折扇下，却没有掩住好奇的目光。而那些更为年长的人，一见她身边的马蒂拉，心中自然明白。
黛西不喜欢舞会，她仿佛能看到所有人眼底的轻蔑，她离开人群，独自来到僻静的角落，不过这显然是她多虑，毕竟今天的主角另有其人，她不过随便走走，就发现大多数人都在谈论一桩不匹配的婚姻，八十岁的老伯爵和二十岁的公主，多么有趣！
“库文伯爵、库文伯爵夫人到——”
唱官的声音引来了所有目光，人们不约而同望向门口。只见一个个子矮小的老人拉着他年轻的夫人走入会场。伯爵夫人虽是新婚却穿着一身褐色的衣裙，深沉的颜色给她笼上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死气。明晃晃地把自己对这桩婚姻的不满展示在人前，她的帽子下斜斜罩了几层黑纱，只露出秀气的鼻梁和绷紧的红唇，库文伯爵年轻时还算一个宽厚的男人，但几十年过去，他的脸上已爬满了皱纹，脊背也一点点蜷缩下来，两人站在一起不像夫妻，倒像一对祖孙。
人群中关于这对夫妻的流言再起，黛西却什么也听不到了。她死死盯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那是她的艾德琳姐姐！！
艾德琳是第二任皇后的女儿，神采飞扬，耀眼得像一团火焰。而宫变之后她虽住在皇宫，却比流落在外的自己还要憔悴，社交界的贵妇们围着他们互相问候，表面和善，心里的嘲笑昭然若揭。
“我以后要嫁给整个大陆最勇敢的人！”
黛西还记得说出这句话的艾德琳耀眼得让人心动，那是她所缺少的光一样的热情，但现在那种可贵的生命力却消失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朝着人群走去，装作无意撞了撞艾德琳的后背，左手在她尾指上轻轻一勾，这是以前她们玩游戏时常用的暗号。艾德琳身子一震，死水一样的眸子泛起波澜，她礼貌回应着别人的问候，找了机会跟上黛西的步伐。
“伊迪丝，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
黛西左右看了一眼，将她拉进休息室。
“艾德琳姐姐，你真的嫁给库文伯爵了？”艾德琳低着头沉默不答，黛西却早就红了眼睛，不顾仪态地和她抱在一起。平日里少有交流的姐妹因此次变故生出几分亲密，听到妹妹也变成了别人的情妇，艾德琳眼里闪过震惊，她略一停顿，开口问道：“伊迪丝，你说你现在是赫伯特·尤卡利斯的情妇。”
黛西羞愧地低下了头，却听到艾德琳的嗓子里挤出几声低笑。
“姐、姐姐？”她紧张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无措。却见艾德琳完全换了一副脸孔，眼底闪烁着疯狂，她双手搭着黛西的肩膀，目光落在她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
“噢！亲爱的伊迪丝，他有没有对你……”
“对我什么？”
看到妹妹未经人事的眼神，艾德琳大力把她搂在怀里，语调因兴奋而微微提高。“伊迪丝，我最纯洁可爱的伊迪丝，这可是我们难得的机会，听着，用你的脸、用你的身体、用你的一切取得尤卡利斯的欢心，抓住他就是抓住回到威尔的机会。”
“…艾德琳？！”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
知道黛西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件事，她紧紧把人抱住，亲吻她的额头：“伊迪丝，狡猾的帕哈夺走了我们的一切，他烧毁了我们的房子，杀掉了我们的兄弟，难道你真的要看着他坐在父亲的位置上耀武扬威吗？”
艾德琳紧紧盯着妹妹的眼睛，指尖擦去她的泪水：“伊迪丝，你不能这么自私。”
黛西被人死死按住肩膀，艾德琳就那样看着她，势必要得到一个准确答案。
“……好。”
艾德琳长长舒了口气，她的手轻轻拂着黛西单薄的脊背，“伊迪丝，我就知道，你是我最乖巧的妹妹。”
留给两人的时间并不多，身为宴会最受关注的人，如果艾德琳离开太久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你一定要好好隐藏自己的身份，好好听话，无论尤卡利斯对你做什么，不要反抗，你走吧，走出这道门，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为了不引人怀疑，黛西先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还没走几步就僵在了原地。
“……公爵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