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一旦开了话闸子，乔纳森发现就没那么困难，流畅的絮絮叨叨起来。

她愣了一愣，眼睛转了转，反问道，“你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的吗？”

“我知道哦。”他很平静。“是迪奥让你来的吧。”

乔纳森拉住她两只手，把它们团在自己手掌心里，用自己体温帮她捂热。她的手很冰，体质一直不好，迪奥居然还让她大半夜跑出门。

乔纳森道，“是迪奥让你来杀我的吧。”看到愣住的安妮塔，他反而笑了，“怎么说呢，如果是迪奥，肯定会做出这种事。我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他把目光眺向无边的夜色，突然感觉有些可笑。他只是觉得，他的友情，他的感情，他的家庭，那些被他珍惜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就像晨曦的露水和空中的泡泡，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被戳破了。

他应该冲安妮塔生气，可最痛苦的就是，他连冲安妮塔发脾气都做不到。毕竟她没有错，她也没有选择。只是望着她，自己就开始给她找无数的理由，然后自己说服自己。像被驯服的野兽，一只手拿着肉摇晃在面前，他就拼命地撞击笼子，哪怕鲜血淋漓也没关系，因为只要...只要她愿意摸一摸自己的头，夸赞他一句，他就心甘情愿了。

安妮塔看着他。他反而露出个微笑。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像被捏住后颈的猫，垂下脑袋，小声道，“我没想杀你…”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狼狈不堪。如果乔纳森骂她几句，说不定她还释怀点，因为迪奥伤害了乔斯达先生，现在自己反而作为帮凶变本加厉。她垂着头，都不敢看他。连他的视线，都让自己无地自容。

“我只想要你昏睡一会儿…”安妮塔声音越来越低。

“这样啊。”乔纳森说，“但是很抱歉，现在我一定要赶回去，时间对我无比宝贵，可能不会让你如愿了。真的很抱歉。”

安妮塔没说话。

“你还要坚持吗？”乔纳森问道。

本来闲置挺尸在一旁的藤蔓重新聚集起来。不知名的幽灵少女凝视着那片绿色。大片大片的植被被唤醒，顶着寒风，反常的破土而出，聚集在安妮塔身旁。

乔纳森看到这一幕，对安妮塔的决定了然了。他叹了口气，“我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说，安妮塔，你和迪奥的相处方式有问题。”

“在我看来，你们中，一个人不断的索取和要求，一个人无下限的满足和要求。无论谁是为谁好，这都不对。”乔纳森轻轻道，“也许你觉得这是爱，但是，爱是自由的…”

他的视线滑过女孩的小巧的发旋，明亮的眼睛，惨白的脸颊，最后到柔软的嘴唇。他视线顿了顿，垂下眼脸，“爱是让人幸福的东西。如果它让你感到束缚和痛苦，那么你应该反思这段关系。”

安妮塔没想到会听到这段话。似懂非懂的盯着他。

乔纳森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靠近她，“安妮塔，也许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你。也许你的母亲说过，也许她并没机会对你说。但是，安妮塔，你是自由的个体，你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如果爱束缚了你，那就不再是爱了。”乔纳森指间微微颤抖，凝眸望着她，“因为真正的爱，是甘愿被束缚，甘愿被牺牲。”

“最重要的是，你要开心。”

乔纳森说的每句话她都懂。但又似懂非懂。她需要动手，但又想把时间拖的久一点，越晚动手越好。她很迷茫，但感觉他说的又很有道理。她忽然想起母亲在斑驳的阳光里，捻起花的模样。

她那时总是哭，母亲总是抱着她轻哼着不知名的歌，摸着她的头，说“不哭了，不哭了。”神情也是这般温柔深情。

有一次，她发现母亲在手上割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口子。她什么都不懂，只是发现满地红色，只知道害怕，手脚冰冷，跪在母亲身边，一直在哭。母亲盯了她好久。半天才颤抖着手，摸着她的头，“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我。”她亲亲自己的脸蛋，“对不起，安妮塔。”妈妈的牙齿还因为寒冷和恐惧在打颤，但是她一直重复道，“安妮塔，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我深爱着你。”

这句话，记忆里甜蜜的味道，还有乔纳森的话，像是慢慢重合了。她内心酸酸涩涩，却都不知道为什么。她眼前浮现出哥哥的笑意，在烛火下替她掖被角的一幕。鼻头一酸，眼前也模糊起来。

她抬起头，乔纳森的脸在月光和水光里虚化。这些年来，她一直在记忆里追寻的东西，居然在乔纳森身上第一次感受到。可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痛苦又难过。

她垂下头，眼泪簌簌往下掉。啪嗒啪嗒打在乔纳森衣摆上。抽噎道，“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扯着乔纳森的袖角，“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我不会对你失望。”乔纳森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怕她咳嗽，轻拍了她的后背，扶她站稳。

“安妮塔，未来注定有很多我和迪奥都不在你身边的日子。这些路，你都要自己走。你做的选择，要自己承担。”他柔声道，“你现在无论下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但你一定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揉了揉安妮塔的脑袋，等她稍微平静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安妮塔攥紧拳头，仰头望着他。

“我要去找哥哥，我要和他说清楚，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毕竟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只要我劝劝他的话，他一定、一定会明白错误，回心转意的。”她顿了顿，“你们还可以回到过去，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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