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2/2）

说那地方不安全，还是因为桥下就是联合城市的监狱，或者说，支撑路面的灰色拱形构筑并非实心，里面是监狱。

由于联合城市对监狱系统的严厉打压，总有犯人想要越狱，不过大多数犯人不敢向上越狱，只能向下，到地表去。

——那就是所谓的“世界之外”。

现在椿无还能看见桥外的旧世界，那些废弃的百年前建筑物大多在24米和100米之间，残花败柳一般，荒芜至极。围城内的大多数人被教育改造，认为世界之外是没什么生命的。实则不然。

椿无离职前是见习记者，也听前辈说过一些二手消息，越狱的囚犯和被放逐的精神病人会生活在废城里，但是他们缺乏资源，缺乏教育，几乎可以说是人形野兽。而百年前的秘密实验室里泄露的变异生物和污染物，也流通于废弃城市中。

也就是说，那下面就是毒气、怪物、疯子和罪犯的聚集地，名副其实的法外之地。

他揉了下眼，然后望着天空。比起险恶的地面，天空才是难得的。然而前面的天空，真是太广了。本该有城市天际线吧。

火车极速前进，前面的城市边缘也逐渐清晰，但是……那座城市是塌陷的？

椿无努力靠窗，想要看得更仔细——

没错，丰秋名之城周围没有任何卫城星，虽然看不到，椿无也能猜到，前面没有车站了。

那整座城如大型钢铁废料一样瘫痪在地表，它被毁了。

至少在椿无上车以前，城市还是正常的。到现在列车行驶了半小时左右，要在半小时内摧毁一座城，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显然，除了椿无，还有别的乘客发现了问题，他们纷纷联系人工智能乘务员，要求说明。

椿无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终点站为什么成这样了？发生了什么？”

“您好，乘务员sukaji为您服务，正在连接紧急网络……根据全球网信息，28分钟前，巨灵镇发生了爆炸，城市核心筒被毁，全城瘫痪，救援小组正在前往。”

“那我们怎么办，车站也被毁了吧！”

“根据智能驾驶规则，我们浮空轨道已自动移位，本次列车将改道。”

突然，设备里传出刺耳的杂音。

车上的乘客焦躁起来，已经有人聚集在走道大声嚷嚷，相互告知，列车的终点站被毁了。

就在这时，车内的公共广播里传来新声音。

“各位乘客，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丰秋名突然遭遇爆炸，为了各位的安全，浮空轨板将位移，轨道变动，去往附近的安全点降落。请各位乘客做好安全准备，以防意外发生。”

该来的还是来了。也许这就是芬尼克斯医师口中，通往世界之外的方式。

椿无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拉下氧气罩。

别人也在这样做。

但是触摸到氧气罩的一瞬间，他感觉不对劲。他天生对异变十分敏感，即使不知道原因，也能预感到危机。现在他觉得非常、非常惊恐。

窗外的景观显示列车在转弯，但是实际上列车在直线减速运行。

如果心灵入侵可以欺骗人眼，那么电子入侵是否也能欺骗人工智能？

当然。

交通局的确给每节车厢装上了新式液晶玻璃，这种材料可以通过电流控制改变透明度和显色属性。

椿无记得自己参加过交通局的官方新闻发布会，负责材料的科技公司董事长曾说，目前液晶玻璃屏在指向性背光设计上有新突破，可提供裸眼三维信息，其分辨率已是近乎人眼的效果。

那么，如果显示屏控制器遭到劫持，展现出特定的画面，肉眼也是无法识别的。所以，如果有人劫持了浮空列车的系统，导入特定的画面，让人工智能误以为前面发生了灾难，从而改变轨道，也是可行的。

想到这里，椿无倒吸一口凉气。他怀疑——也许该说是确信——眼前的画面是虚假的。

他的某层“知觉”洞察到玻璃窗后完好的城市，因而确信自己的肉眼通过玻璃看见的画面是虚假的。他从小就有这样的能力，有研究民俗的长辈说这是古代阴阳眼的一种，即通过另一种感知得到另一种维度的信息。由于常人无法观测高维信息，但是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能对信息作出反应，所以现在它的学名又叫“高维盲视”。

——也可以说是第六感吧。

周围的乘客都戴上氧气罩了，但椿无不敢。因为没有任何人是睁开眼的。

抱着试一试地心态，他推了推旁边座位的女人。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睡死了一样。

椿无更慌了，大喊：“喂，你醒醒。”

女人没有反应，周围也没有人反应。

椿无强行扯开女人的呼吸罩，发现那女人已经昏死过去。

现在列车已经彻底停下了。所有车厢同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窗外的阳光顿时变为一片黑暗。车厢内闪现红光。

“警告，故障——警告，故障——”

椿无不敢动弹，为了安全，他还是回了座位。现在整个车厢里，似乎除了他一人，都被迷昏了。

红光还在频频闪动。外面传来越发清晰的脚步声。一群劫匪进入车厢，有人用探照灯和雷达寻找什么东西。

椿无怀疑氧气仓里被投放了迷药，使用呼吸面罩的人都中招了，而他因为“第六感”幸运逃过一劫。

这时一个戴着桶式机械头盔的陌生人过来了，世界之外的不法分子正在劫持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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