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家(二)(2/2)
“四舍五入就是情侣装,去逛画廊就该好好打扮。”藤原说道。
“这只是很普通的西装,又不正式……”椿无小声说。
二恨火没心思和他们玩,他顺手拿起门口的纸袋,说要给一个朋友捎上。
椿无从纸袋的透明塑料膜里看见那些深色的大豆子,他记得,那是二恨火坑他吃下的梦豆。
如此看来,难道在这场敲诈之旅中还有一个新同伴?
所谓的画廊,就在寺外那栋灰色的板式建筑中。建筑外壳没有窗,也没有多余的洞口,看上去只是一个长方体的混凝土盒子。建筑入口是一个三角形的古怪角,远远看上去,就像在立方体的下面切了一刀。在三角形入口的旁边,还有个混凝土招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涂着两个汉字——迷家。
迷家,那是这栋楼的名字吧。
为了避免与外界(城市联合系统)发生冲突,鲸落岛一类的法外城镇不会将建筑物修筑得太高,他们的生活不太需要光照,只需要压缩空间得到安定的环境。因此,低矮板式建筑受到欢迎。迷家大楼将居住空间压缩在底层空间,用板式外壳包装整个空间系统,它不仅是一栋楼,它还是一种全能的生活区域,或者说,迷家大楼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居住系统。
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从事脑力职业,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工作和娱乐都靠设备,也就是躺着赚钱、躺着消费。因此,住户所需的活动空间并不多,一个胶囊房就够。而剩余的生活空间被公共系统回收,在固定时间才出租给住户。民用空间的高额租金,导致大多数人拒绝享受现实生活,他们沉浸在虚拟设备给他们带来的精神刺激中,迷恋着梦的自由,只要肉身健康不出问题,就不再外出活动。
所以说,体验真实的现实才是奢侈的享受。
在一部分人沉睡于梦中——工作、娱乐——的时候,那些躺着活人的胶囊房被传送带推送集中。而无人的闲置私人生活空间被压缩,成了一个个密闭的小方块。这样一来,广阔的公共空间就出来了。人们可以在公共空间中享受真正的现实生活——运动、逛街、看展览……
系统强制要求的作息错峰,使得大量住户在此处生活,有条不紊。位于梦境的脑力劳动者和享受现实生活的消费者尚未发生冲突,毕竟,虚幻世界算是一种低廉有效的精神毒品,大家都爱着这样的梦幻之瘾,在梦里,生活质量也比真实世界高得多。
椿无一行人来到“迷家”的时候,画廊正准备营业。
他们站在前台的的等候区,看见天花板向上推进。这里的空间以承重的巨柱为推拉杆,向外延展,而被回收的民用私人空间被向上压着,最终成了一块块扁平的实心块。
现在,试想一副东方水墨画展开吧——
画廊的大门以一副竖向水墨画的样式缓慢展开,巨幅画面上,电子墨水恣意流淌。其实等待画廊开业并不无聊,和围观日出日落一样,肉眼所见光景,时刻不一样。这么一想,这还是颇具仪式感的一件事。巨幅画卷是生动的、有灵气的,它每展开一点,画面就变化一点。那些松柏、花鸟、鱼虾、帝王、文人、仕女、市井百姓……以电子水墨的样式,在巨画上舞动、流淌,变幻莫测,生生不息。有人忍不住小声评价,这画面的确引人入境,又十足优雅。
十分钟后,楼内的私人空间被压缩完毕,现实生活区域的公共空间也开放完毕。那张画展开完全,足足有十米高。它被定格为一张群像东方风俗画,画中,古代集市人来人往,甚是热闹。外面的观众陆陆续续排队进去,他们穿过那张古代风俗画,进入内部空间。
这就是画廊——画中之廊。
椿无震惊之余,发现藤原不见了。
二恨火拍着椿无的肩,说藤原一个人跑去敲诈了,他和那个老画师比较熟。
“好吧。”椿无点了点头,莫名有些失落。
二恨火笑了笑,问:“要不要一起逛画展,里面很好玩的。”
“啊……好。”
这时候,有个熟人出现在椿无眼前。
饴糖坐着机械轮椅,快活地朝他俩招手。
二恨火笑了笑回应饴糖,转手把那一袋梦豆交到她手上。
“咦?”饴糖拿着一袋豆子,疑惑地打开,闻了闻味道。她拿起一颗特别黑的豆子,瞧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怪怪的。她问二恨火:“你是干嘛?”
“送你。”二恨火意味不明地说:“上次我不是帮你忙了吗?帮我把豆子做成好吃的菜吧,下次我来吃。”
饴糖拿着纸袋,有些不乐意地“哦”了一声,便说:“嗯……大叔,我们还是逛画展吧。”
椿无云里雾里地问:“你俩这是干什么啊?”
二恨火说:“与你无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