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家（七）（2/2）

“攻击傀儡是没用的，重点在于吸血鬼心脏。”姐姐在椿无身边指导。

“我倒是想打中他的心脏，但他躲在傀儡背后，子弹也不会拐弯啊！”椿无用枪头的刺刀击退近处的丧尸傀儡，弹腿一跳，踏过控制台，跳落到后面的空间，他本想着通过前面的门逃去实验室，结果运气不好，因为设备故障，门打不开了。这下可好，他一回头，丧尸们就顶着烂苦瓜一样的臭脸对他“呜呜”嚎叫。

椿无只好求助于姐姐，“好吧好吧，核心是吸血鬼的心脏，但是现在这样，怎么搞？”

“冲过去。”姐姐说。

“怎么可能啊！”丧尸这么多。

“闭上眼，相信你的‘眼睛’。”她说。

现在情况紧急，无力深思熟虑，椿无走投无路，只能听从姐姐的建议——闭上眼。

所谓的“眼睛”其实是另一种维度的感知能力，这种感知在他失去视力的时候，反而被放大了。高维盲视可使他不受到任何伤害，其因果甚至可以不被他的表层意识感知。对他而言，只需要一个结果。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觉察到自己完好无损地躲过丧尸的攻击，走到了小男孩的面前。

小男孩还是那样纯真可怜，机械式地重复演绎“失去爸爸的可怜儿子”一角，如今看来，假得有些滑稽。

他的枪口对准男孩的脑袋，突然向上——子弹穿过男孩，打在后面的透明体块上。那才是吸血鬼的心脏所在。

被击中心脏，吸血鬼发出悲鸣，本体的透明脐带因为心脏受损而衰退。丧尸们失去行动能力，软化为皮囊状态。与此同时，男孩的身体也出现异变，就像神话中遭受“扳松贼”辛尼斯迫害的倒霉旅客那样，男孩的身体直接地从中间裂开，成了两半。

“他的心脏很大，一颗子弹不足以彻底杀死他，”姐姐解释道，“但你已经让他丧失了大部分力量，现在该你猎杀他了！”

没错，现在那只吸血鬼十分狼狈，半个尸体腐化成脓水，只有另一半保持男孩模样——可那诡异至极。小男孩的半个身体没法自己跑，吸血鬼本体卷着壳子逃亡，几秒之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椿无握住步枪，他还有一发子弹。也许现在他可以回去再造一些银弹，但是他被“告知”，那没有必要。

他觉得，自己的躯壳里不止住了一个灵魂。也许对这副身体而言，姐姐的幽灵和“上层意识”拥有更多身体控制权。他自己呢，连记忆都是破碎的，实在不堪。

回到控制室门口，他冷极了。红色的死亡警示灯照亮空间，那些空仓则像废弃的鸟巢、干涸的水坑、骷髅的眼窝，勾起他的回忆。就像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雨天，黑暗。可他忘了。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似乎没有记忆的“完整浏览权”。现在，他坐在胶囊仓的空巢上，也不知自己要等什么。也许他脑子里另一种意识知道吧。他自己真像个懦弱无能的傀儡一样，彷徨，呼吸，活得糊涂又无力。寂寞的回音徘徊在墙面，他彷徨，他呼吸……

“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我不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就是木偶，对我而言这个世界就像巨大的舞台，哈，我是演员吗，还是说，我只是一个道具罢了！我不知道啊，姐，我的脑子坏掉了吗？”

椿无蜷缩在墙角，前方堆积着被自己和吸血鬼男孩毁掉的东西。空气中还飘洒着工业打印机工作时留下的涩气，尸体皮囊也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死人臭，灯管一闪一闪，频率叙述出抽象的荒诞，那些信息像摩斯电码一样进了他脑内，掌握一切的神秘意志仿佛在与X进制的方程调情。而他的自我意识，他自己，是被妈妈爸爸关在房间里的小孩子，不被允许参与成人议事。他再三确信，自己对过去、现在和未来一无所知。

迷失之时，姐姐再次出现，轻盈的半透明脚尖落在他的前面，她蹲**子，目光和弟弟处于一条水平线，“如果感到迷茫，就去寻找，找吸血鬼，总之你得杀死他们。”

“那我还要把这个枪拿上，”椿无回避了她的目光，自嘲地说，“对，我还得像个古代猎人一样杀他。”

姐姐说：“反正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干掉他们，他们是恶意的，你没必要产生同情心。”

椿无问：“那要是藤原呢？利维坦呢？你呢？”

还没等到答案，姐姐便像泡沫一样消失了。明显极了，她逃避了。

椿无叹了口气，拿起最后一颗子弹和枪。他一走进电梯，诡异的视效逻辑线便连接到电梯的16楼——二恨火和饴糖还在那里。按吧，16楼，他总是要去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