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颗子弹（2/2）
“童真呢？”张书云问。
“她心情不好，”邹行远神色里有一丝担忧，“在我家里自闭着呢。”
“等等！”程啸突然大声问道，“你俩同居了？我靠！”
邹行远一愣，随即解释：“不是！咱之前不是把她家给炸了嘛！她暂住我家！”
“你别解释了兄弟！”程啸勾住邹行远的肩膀，脸上挂着一抹邪笑，“解释就是掩饰啊！”
“我没……”
“学长，”万俟生乖巧地问，“你们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哎怎么你也——”
“上床了吗？”张书云接道。
“我没有！”邹行远一把甩开程啸，“就亲了一下！”
空气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意味深长地盯着他。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行吗？”邹行远心虚地说。
“虽然我们现在是人类之身，”张书云缓缓说，“但是毕竟几十亿年前我们都是从一个爹身体里出来的，你和童真现在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算作乱伦……”
“没事学长！我支持你！我理解你！”
“闭嘴！你个恋兄癖！”邹行远骂道，“你们那才叫乱伦！”
南信离开少城之后去了哪儿，他们谁也不知道，连童真都不知道。曾经那个被病情折磨几度徘徊在死亡边缘的平凡女孩，现在变成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炸弹。而邹行远和童真心里都清楚，南信是不是异世子他们还不能确定，但是，下一次见到她时，他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对待她了。
3
邵翊甄已经进去20分钟了，方可寒看着手腕上的表，心跳跟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她独自坐在车里，静静地等候着。她不知道邵翊甄的身份，不知道他到军事基地要做什么，从小的生活方式使她从不过问多余的问题。方可寒只知道，这个人能救她的命，能带她找到食物和干净的水，他把手枪过早地交到她手里，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足够地信任她，另一种是即使她拿着枪也无法把他怎么样。而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得出的结论都是这个人值得他依靠。
时间又过了五分钟，方可寒有些焦急地握紧手里的枪。就在这时，她隐约看到车子前方出现了模糊的人影，好像还不是一个，犹豫再三，她还是打开了远光灯。前方被照亮，那是起码十几个移动缓慢的感染者，方可寒吓得立刻关掉了车灯。
她捂住胸口瘫在座椅上，那些人的样子她再熟悉不过了，他们虽然看上去行动迟缓，但是一旦发现猎物，他们就会像疯了似的扑上来。方可寒不知道刚刚开灯的那一下有没有被他们发现，她知道，就凭她的能力，就算手里握着一把枪，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方可寒摒住呼吸，观察着前方的一举一动，突然，一个人重重地砸到挡风玻璃上，然后用双手狠命敲击玻璃！
完了，还是被发现了。
一个感染者的举动也会影响到别的感染者，方可寒知道，其他的人也正在向自己飞速靠过来。
方可寒转身爬到后排座位拉开车门，一个猫身蹿出了汽车。她向车尾后面的草丛跑去，那里植物长得很高，也许能遮挡她的身体不被发现。她不顾一切地向草丛里跑，脚下被树枝绊了好几次，但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她感到脖颈处一通，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她迅速翻过来，一个感染者正从上方扑向她。她颤抖着举起手枪，狠命按下去，那个人似乎是被击中了头部顺着子弹的作用力翻倒在一旁。方可寒知道自己被咬了，她来不及爬起来，更多的感染者已经跑到了她跟前，她举起手枪又对着其中两个人的头部开了两枪。
方可寒你怎么不去死！
其中一枪打在了来人的肩膀上，他毫不减速地朝着这边跑过来。方可寒绝望地举起手又开了一枪。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四枪，四颗子弹……方可寒记得，邵翊甄临走时告诉她枪里一共只有九颗子弹，现在还剩五颗，而感染者肯定不止五个。又一个人冲到了她跟前，她抬手又是一枪，那人应声倒地。
方可寒，柳城那么多人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方可寒咬着牙，一枪一枪的打爆感染者的头，还剩一颗子弹。
她颤抖地站起身，前方又跑过来三个人，不，应该说能看得见的还有三个人！
你怎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要被生出来！
“我也不知道啊……”方可寒无奈地笑了，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她突然变得不害怕了，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她举起枪，这一次是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她闭上眼睛。
1，2，3——
方可寒扣动扳机，枪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那一瞬间，人生的种种经历在方可寒的脑海里闪现，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一个笑话，屈辱、暴力、无视和连绵不断的伤害在她的身上盖上一个个烙印。
脖颈处又是一痛，一股冰冷的液体被强行灌入了身体里。方可寒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没有死，手枪掉在一边的草地上，枪口还冒着青烟。眼前的人在自己的泪水中显得很模糊，她眨了眨眼，男人紧张而关切的脸庞变得清晰。
邵翊甄。
邵翊甄将方可寒搂入怀中，不停地用还拿着针管的手安抚她的后背，他终于想起来了，他的确是见过眼前这个女孩的。
方可寒哭泣的脸和记忆中的一个女孩重合了。
那是末世伊始的时候，他因为工作原因来到柳城开会，就在一个商场的门口，他看见了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正撕扯着另一个的头发，嘴里不停地骂着：“你怎么不去死！”女孩身旁还站着一对中年夫妻，应该是她们的父母，面对小孩的争执，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并没有阻止或者做出更多的反应。
那个被欺负着的女孩，应该就是方可寒。邵翊甄记得，打骂结束之后，盛气凌人的女孩跟着父母离开了，方可寒无助地跪在地上，眼泪从她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是的，肯定不会错了，他们之前的确是见过面的。上一次，邵翊甄并没有多做停留，他认为，不管这些人有多大的矛盾，再过几个月，他们都难逃一死。这一次，他将方可寒抱在怀里，心里想着，也许现在就是在为自己曾经的冷漠赎罪吧。
“为什么不多等我一会儿？”
“我被咬了……就算你来了，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我给你注射了疫苗，你不会有事的。”邵翊甄摸着她的头发，“你不仅不会有事，你还会变得和我一样强大。”
方可寒透过邵翊甄胳膊和腰身之间的空隙，清楚地看到，之前那些想要将自己撕碎的感染者，如今变成了一滩滩零碎的血肉，孤独地洒在草丛中。
“方可寒，”邵翊甄温柔地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你愿意成为强者吗？”
方可寒抬起头盯着邵翊甄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2021年，中国国庆。
邵翊甄走进了柳城的军事基地，他轻而易举地杀死了所有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拿回仅有的一支加强型疫苗。这一支疫苗能够将病毒的活性控制在人体所能适应的最大峰值，也就是说，注射了该疫苗的人类，将会受益于病毒的神经作用机制，在不会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变成一个几乎能上天入地的杀手。
如今这个杀手，就是方可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