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怕是有一场大雨要下。”吴妈妈转身出了屋子，里里外外招呼着廊下的小丫头们收拾院子里晾着的衣物，丫头媳妇们进进出出忙着收拾，一时间，院中乱哄哄的忙碌起来。

一声闷雷响过，大雨急急而下。片刻，飞檐上倾下的雨水便在窗前扯下一道白珠帘子。

洛宇带着随身小厮，抱着一摞子东西从外面急急奔回屋子，身上被斜雨打湿了一大片。婢女迎上去接过东西，周氏命人拿来干爽的衣服，洛宇摸着脸上的雨星子，进了里间。

周氏望着窗外喃喃道：“闷了大半个月，终于有一场透雨了。”

洛宇换了衣服，从里间出来，叮嘱周氏道：“你一会就让后厨开饭吧，我吃过饭还要回衙门里办个差。”

朝廷即将出兵拒敌，洛宇在兵部任职，自然要忙了，洛芙哄着佑儿问哥哥：“哥哥这次要随军出征吗？”

洛宇走过来，接过儿子，抱在怀里颠了颠，笑着道：“这次我领个肥差，跟着东伯侯府的东哥儿，李将军家的二儿子一起管筹备出征粮草。”

大周虽建国不久，但是洛阳富庶之地，随军粮草定是充足无虞的。洛宇领了这么个差，确实是个不费力的肥缺：“哥哥不是一直盼着上阵吗？怎的不趁着这次机会请愿呢？”

洛宇放下佑儿，摆着手，深深叹了口气：“我何曾不想建功立业，只是现在却不是好时机。这次蒙军来袭，至少也有四万余众，朝廷现在能尽快调用的兵马划拉划拉也就五万多人，要对付那群如狼似虎的蒙古铁骑，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再说，这挂帅的燕王虽然骁勇，在军中也有些个威望，可他不过才二十出头，唉！”洛宇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清茶喝了两口，咂咂嘴巴：“可那燕王不怎么受陛下待见，陈党更是忌惮着他。如今别看陈将军一时失势，你看着吧，只要皇后在皇上面前哭上两回子，皇帝肯定又要心软，不忍追究了，过了这阵风儿，朝中还不是陈党得势。我在这个当口上请愿，岂不是要得罪人。再说了，我看啊，这次还是玄乎，我若真是跟着上了前线，估计啊，连小命都得搭进去，还谈什么赚军功啊。”

“上阵杀敌，哪有没风险的？那些个王侯将相哪个不是刀头舔血，用命换来的，若都如你这般算计，恐怕……”

洛宇脸色一沉，不等周氏说完便气急败坏的吆喝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些个什么！”说完，一甩袖子，出了正屋，直往西屋去了。

西屋紧挨着正房，只见一收拾得立立正正的小丫头连忙掀开了帘子。洛芙定睛一看，那小丫头原是在洛宇书房里当差的碧荷，回头见嫂嫂面色，洛芙会意，垂着眼角问道：“哥哥何时将她又纳进了房里？”

周氏绞着帕子，暗暗叹了口气：“让他整日在书房与她偷偷摸摸哪里成个样子，既然对这丫头有意，就索性将她收了房吧，横竖也有个名分，不然让外人看见还道我怎的爱沾酸吃醋，不能容人呢。”

洛芙见状，愤愤道：“我记得前阵子，嫂子不是才将身边的小桃给了他吗？怎么还不知足？哥哥太过分了，竟是欺负嫂子好性儿，父亲还不知道吧，明日我告诉父亲去。”

周氏连忙缓了神色，拉着洛芙劝道：“你可别将此事告诉父亲，父亲这几日又犯了心疾，若要生气，怎么了得。”

父亲出身平平，当年刻苦攻读，一举中第。为官数十年，从一个小县令一路做到正二品的监察御史，却是一身磊落，除了母亲，从未染指过其她女人。前些年母亲因病过世，连家里人都劝他娶个填房，父亲却一力反对，宁可孑然一身，这心疾之症也是思念亡妻而致。

父亲如此重情之人，怎会有哥哥这样的儿子呢，洛芙心有戚戚，对着周氏劝道：“都是哥哥不懂疼惜嫂子，委屈嫂子了。”

周氏试试眼角，摆摆手，故作爽朗的笑道：“有什么委屈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嘛，莫说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那家里有几亩屯田的富裕庄稼人，家里还养个把妾室呢。”

是啊，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天下哪有几个男儿能像父亲那样，只愿心系一人的呢。还记得母亲在世时，无论经历怎样的挫折，哪怕病入膏肓之时，都未曾见过她落寞过，想来，也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吧。有人爱着，纵有万般磨难，心里面总是有底的。

“最近天热，我打算带着英儿和佑儿去庄子上住几日。自从败北后，皇后便病倒了，这选秀的事情听说要搁上一阵子再说了，你也跟着去散散心吧。”丈夫又纳新宠，正在兴头，整日搂着新欢百般腻歪，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正好小姑子近来也因婚事不顺而烦扰不堪，两人做个伴儿，出去散散心，总比闷在府上一味烦闷要好。

皇后这一病，选秀的事情确实要等一阵子了，至少估计一时半会不会被强纳入宫，能拖一阵是一阵吧，今后是福是祸，全靠天意了。洛芙忍不住又想起烦心事，听了嫂子提议倒是极为称意，满口答应下来。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个时辰，原本还扯天扯地的雨势便渐渐淅沥起来。

洛芙起身别了嫂嫂就要回去，周氏赶着挽留洛芙一起吃晚饭，洛芙本有心陪着嫂子，但合计晚饭时，哥哥必定要让那新纳的侍妾近边服侍。想到这一层，洛芙心里便觉得堵得慌，推辞着，便带着翠缕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