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魃与应龙（2/2）

她驾云来到凡间，举着神杖，青衣偏飞。没有了难看的疤痕和印记，她的脸终于露出来。虽然不如应龙精致，却更英气，淡金色的瞳孔中波澜不惊。额上一枚鲜红的火神印，似乎是真正的不灭之火，耀眼而夺目。

她摘下自己羽翼上的羽毛，化羽为戟，朝蚩尤大军掷去。长戟所过之处，火烧连天。

风伯雨师重伤，蚩尤退兵，黄帝趁胜追击，此战大捷。

女魃背着重伤昏迷的应龙跪在昆仑山下，以她为圆心，方圆十里的树木全部枯死，土地龟裂。应龙躺在她背上，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会死。

她深深拜倒：“娘娘，求您接我们回昆仑。”

昆仑山上传来西王母的声音，缥缈而虚无：“你们几乎已经耗尽法力，登不上昆仑山了。”

应龙转醒的时候是一个夜里，她不知道女魃究竟在昆仑山下跪了多久，磕了多少头，只能看见她额上一片血肉模糊，几乎已经看不见火神印。她想跟女魃说算了，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女魃好像在哭，她呜咽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冲昆仑山磕了个头：“我把我剩下的法力都给应龙，求您把她接回去吧。”

女魃是天生火胎，她待过的地方都会大旱三年，先前以自身法力加上几乎毁容的封印才让她变成普通仙子。

现在两重禁锢都没有了，她彻底沦为人人避而驱之的瘟神。

应龙又捂嘴咳嗽了一阵，从她指尖隐隐漫出一丝血迹：“女魃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世上无她的容身之所，她便选择不留。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入轮回，甚至不惜堕入魔道，但没想到……”

“没想到轮回后女魃连性别都变了，但到哪哪就大旱三年的体质却没变？”

“是，她虽转世但神格还在，火神之力并未消退。所以我只好留在这里，以我的法力和修为来维持走魃村风调雨顺。可这几年我的消耗实在太大，只怕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了。”

原来并不是献娘带来了大旱，而是献娘的身子越来越弱，力量不足以继续封印仲吾身上的女魃神格，所以走魃村才陷入大旱。

龙栩道：“你为女魃做了很多，助她入轮回，在她父母双亡以后现身陪伴她，现在为了压制她几乎快死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样并非长久之计？”

应龙垂眸，自嘲似的笑了两声，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哪里还有其他办法？”

“那村长的死？”

“与我无关，恐怕是自己用火不慎起了火。”

龙栩感叹：“那也太巧了吧。”

应龙：“爱信不信。”

“…………”

刚才听完了故事始末，龙栩始终觉得应龙和女魃之间有点橘里橘气，正想跟陆慎探讨一番，回头却发现陆慎依旧板着脸，丝毫没有因为她刚才那番精彩的推理而消气。只好忍住八卦欲望，小心翼翼凑到他身边：“陆慎，慎哥，妖王大人，刚才你也都听见了，有什么办法没？”

陆慎语气凉凉的：“自己想，你独闯信仰幻境的时候不是很有办法吗？”

龙栩继续装孙子：“哎呀，我这不是一想到我现在没有妖力，无法带领妖界走向更高更远更强就着急嘛！总想着自己来过的话可能会成长得快点。”

“成长得更快还是死得更快？”

龙栩：“…………”

毕竟命是人家救的，即使被怼也要保持微笑。

三人僵持了一会儿，陆慎突然走到应龙面前，不知从哪变出了个透明坠子：“这个东西只能救一个人，你自己考虑吧。”

应龙目光闪烁，抿着唇，郑重地伸手来接。

龙栩突然探头：“什么东西这么稀奇，不能两个人一起挤挤吗？”

应龙：“…………”

陆慎：“闭嘴。”

龙栩委委屈屈：“哦。”

应龙握着挂坠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消失在原地。

龙栩坐在屋外石头上，撑着下巴沉思。应龙大概率是要拿那个坠子去救女魃的，但这样一来她就会死，仲吾的心愿也会落空，这样一来信仰幻境的任务算不算失败了呢？

正想着，耳边突然想起一阵闷雷声。一年来都烈日高照的走魃村突然乌云密布，云层翻滚聚拢，最终化为一场倾盆大雨。

眼看着就要淋成落汤鸡，陆慎挥了挥手，雨水落在她上方时全都纷纷避开。龙栩捂住心口：“慎哥哥，你这招也太帅了吧！”

陆慎：“…………”

“我觉得我快要爱上你了。”

“不要得寸进尺。”

龙栩：“哦哦。”

村民们久旱逢甘霖，一窝蜂从郊外山洞里怪叫着冲回村子，在被雨打湿的泥地里翻滚。滚着滚着不知道哪位良心未泯的村民终于想起要感谢一下水神娘娘，领着大家冲过来朝龙栩一通跪拜。

村长的妻子站出来：“娘娘，大旱已经结束了，女魃那个魔物应该已经被您铲除了吧？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呀！”

龙栩道：“女魃仙缘未尽，已被本座点化回昆仑，不会再下凡了。”

村长妻子脸色顿时像是吃了屎，干笑两声：“那……那也挺好的，哈哈，不下凡就好，不下凡就好。”

人群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身蓝衫的献娘牵着穿着红褂子的仲吾，脸上挂着淡笑。他们没有跟着人群下跪，站在最尾端和龙栩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