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2)
有句讲句,黑衣人在指点法术修炼上从不藏私,尤其是唐小鱼,百多年来武力值节节爆表,经常嬉皮笑脸间妖魔血肉横飞,最好连万笙都不用插手,他一个人把妖魔鬼怪全都杀了,那才痛快。
但他俩不敢告诉黑衣人,怕他知道了嗔他们无事生非。唐小鱼甚至还警告过万笙,不要在大佬面前破坏他软萌单纯的小可爱形象。
万笙倒是对这个没意见,但她不喜欢血。
“万小笙,你的洁癖难道比你可爱又天真的搭档还重要么!”唐小鱼气得跳脚。
唐小鱼肉嘟嘟粉嫩嫩的脸蛋,任谁看了都想掐上一把,但万笙心知肚明——他“可爱又天真”?只有那些上当受骗想吃他的妖怪才信!当即冷哼一声:“你不经我同意,偷我的衣裳去诱杀狐狸精还弄得一身是血我就不计较了,明日午时之前,给我买件一模一样的送到我床头,不然后果自负。”
自负就自负!唐小鱼不当回事。
然后第二天优哉游哉的继续出门找妖怪的茬。
然后他就被揍了,揍人者是万笙。
“这是你自找的。”万笙往水井里扔下一条绳子,绳子上拴着一只木桶,木桶里塞着被点了穴道的惊慌失措的唐小鱼。
“小爷怕水!”唐小鱼咆哮。
“不怕就不放你下去了。”万笙拍拍手,“熊孩子你给我记住,再敢弄脏我衣裳,姐姐我就把你直接摁到水里,让你喝个肚儿圆!”
她在外头大摇大摆的逛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打算去看看唐小鱼气成了什么德行,逃脱这点子桎梏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熊孩子说不定正暗搓搓躲在哪个角落打算报复回来。谁知刚刚靠近水井,就听见唐小鱼在底下哭,嗓子都哑得没有音儿了。
“呜呜呜我最怕水了……小时候家乡水患,我娘不得已,偷偷把我放在木盆里,从屋顶飘了出去……到处都是水,我在木盆里吓得要死,动都不敢动,还尿了裤子,要不是大佬把我救了下来,我就喂鱼了……我没有了亲人,只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和专门欺负小孩的万小笙……可是,可是,就算万小笙这么狠心,这么洁癖到令人发指,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从来不让我抱,我还是好想她……万小笙你去哪儿了?小爷害怕……”
心忽然一软一痛。
万笙板着脸,把哭得满脸通红的唐小鱼从井里捞上来,熊孩子一落地,立时扑过来,像个八爪鱼似的死死抱住绝不撒手,一头一脸的鼻涕,全都蹭在了万笙身上。
“放手!”万笙抓狂,“你已经弄脏我一身衣服了,再弄脏这件,我即刻就把你塞回井里去!”
唐小鱼:“……不放!”
万小笙!咱俩背着大佬偷着溜出去除妖得的赏银都用来买衣服了就这同款不同绣花的红绡衣你有二十多件随便借小爷蹭下不行吗?昂?昂昂昂昂?
你吊了我十二个时辰啊!
可是说归说,唐小鱼再也没有被塞回去过。
这样吃饱了猎妖,猎完了妖买衣裳,买了衣裳再被唐小鱼弄脏的日子持续了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万笙很少会想起西海的那场婚礼,溶溶春水一样温柔的三太子仿佛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梦,她以为自己会和唐小鱼还有偶尔才出现的“流浪猫饲养员”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的过下去,直到十八年前的某天,黑衣人突然降临在他们面前。
这样的出现不是什么新鲜事,新鲜的是他双手摊开,华光过处,两柄兵器赫然在握。
一把九环锡杖,一把红罗珠伞。
“锡杖准是给我的!”唐小鱼兴高采烈的宣示主权。
万笙则含笑拿起珠伞,那是她的颜色,纪念着她不愿想起,却也从不肯忘怀的心动。
“这是临别赠礼。”黑衣人轻声道,嗓音有点喑哑。
什么赠礼你再说一遍?
万笙愣在当地,就算是骤然看见从八岁起就一丁点儿个子都不长的唐小鱼忽然变成了个八尺汉子也不至于让她如此震惊,回首望望唐小鱼,熊孩子的锡杖已经“当啷”掉地上了。
“卧槽我没听错吧?”唐小鱼哆嗦着靠过来,小手搭上万笙的胳膊,“让小爷掐掐,看疼不疼。”
疼你个头啊有本事掐自己去!
“那个,是不是你知道我们俩除妖的事了?”万笙小心翼翼问道。
唐小鱼的软萌模式立即上线,“啪嗒啪嗒”的直掉眼泪:“大佬大佬我再也不去赚小钱钱了,我错了我年少无知没有大佬的教导我会走弯路的……呜呜呜大佬你不要离开我!”
黑衣人摇头:“不用改,这是你们日后维生的手段,你们出师了。”
真气在他袍袖间波翻浪涌,面具的夔纹间隐隐有宝光流动,身后的斜阳散发出天火一般绚烂而又凄美的光芒,万笙见过他那么多次,但唯有这回,恍惚觉得他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这让她油然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不舍:“那你能不能不走?”
黑衣人望向她,眼神里难得的有了一丝温度:“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
万笙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但被当面问到,却又觉得不太笃定了。
黑衣人轻笑:“你是对的,也是错的。天道大势犹如江河,滔滔东流不可违拗,我只不过是顺着它的旋涡,悄悄的加了点力,让它按我的方式旋转而已。我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了你,现在是你寻找自己的旋涡的时候了。”
然后他就那样走了。
万笙记得那一天,漫红暄妍的桃花像天边烂漫的烟霞,风一吹,如雨渐蜚,桥边溪头尽是落红——那人一举手可撼天地,乍俯首鬼神皆惊,所以大约是真的伤感,才会带累万物都抹上了几缕愁容吧?
“不,这十八年来,我没有再见过他。”万笙答道,一口将瓶中余酒饮尽。
唐小鱼和她一起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默,楼下琵琶铮铮,如玉振金,在鼎沸的人声中格外刺耳,忽然“锵”的一声,琵琶弦断,几乎是同时,一阵刺骨的风钻进酒肆,原来是有人挑起了门帘。
客人们停杯,恼怒的望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瘦削伶仃的小个子。他只有五尺多高,倒拖一根锈迹斑斑的镔铁错金齐眉棒,一身破烂流丢的官服,腰带松松垮垮,衣襟扣得歪七扭八,满头棕发全都胡乱塞在乌纱帽里,唯独帽上一根赤金头箍,精雕细琢光华灿烂,跟这身衣打扮格格不入。
小个子的目光扫过大堂,喧闹的酒肆一阵寂静。有个新来的客人骂骂咧咧起身,却被身边的老客人一把拉住,强按在凳子上坐下了。
“这矮子谁?恁大样?”他愤愤不平。
“嘘,你不要命了,那是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