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2/2）
他果然不对劲。
若是李锦衣当真记得自己，断然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也罢。
他还活着。
还活着……
燕灵均自言自语。
“嗯”萧迟没有听清燕灵均说什么，偏头疑问。
“没什么，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里面不知会有什么东西，一切小心。”燕灵均的声音清冽如山泉，不似初见之时那么低沉，萧迟心底莫名涌进一股暖流。
山洞内漆黑一片，可当他们踏入后，这里次第亮了起来，烛光摇曳，血色蔓延，眨眼一瞬间，一双手不知从何处出现狠狠抓住了燕灵均的脖子。
“燕灵均！”李锦衣叫道，语毕想要上前阻止，可谁料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和幺儿同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出了山洞。
一张秀美绝伦的脸深深烙印在他的瞳孔中，连带着那一声低柔的“滚”似乎都少了一些谪仙气息，随后整个人被推到在地，疼痛传遍四肢百骸，李锦衣眼睁睁看着山洞被塌下的碎石掩盖，而他却动弹不得。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解不了燕灵均点下的穴，枉他自诩，身上的痛楚依旧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燕灵均在生死最后关头将他推出了山洞，并封住他的穴位，让他不得动弹分毫。
难道他要一个人应付吗
他分明看到了，千百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在暗处发出幽森的邪光，那是不详的象征。
任他再怎么强大，以他一人之力只怕也撑不了太久。
不行!他要想办法进去!
幺儿早就晕了过去，好在燕灵均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没有伤及要处。
太阳变得毒辣起来，李锦衣一分一秒煎熬着，他试图强行运功将穴位解开，可是一切枉然。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燕灵均这个人。
燕灵均被那人狠狠拽离地面，轻轻一甩便被摔在了墙上，墙上阴冷潮湿，手腕脚腕迅速被铁链拴住，他眼底微沉，紧盯着飘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费尽心机把我引到此地，不会就只是为了拴住我吧”燕灵均低眉看到了昏睡过去的嵇孟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
女子朝天一笑，“怎么掌司大人连我这样死了几十年的人都要管吗”
燕灵均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笑得轻松，“你若是真的死了，我倒是真的能管到你了，只可惜姜夫人神通广大，几十年前能逃出生天，逍遥快活这么多年，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碰了不该碰的人，这是你自食其果。”
姜夫人本名姜蓠，是嵇孟声的生母，传闻与外人勾结早已被嵇沉商以家法处死，只是没想到竟然还苟活于世。
她不管燕灵均说什么，手指轻柔滑过嵇孟声的脸颊，然后空洞双目看向燕灵均，像在示威。
“我不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女儿是怎么死的。”燕灵均直接无视掉姜蓠幼稚的行为。
说起小蛮，姜蓠双肩突然不住地抖动起来，嘴里发出呜咽声，“小蛮……小蛮……”
果然小蛮就是她那个私生女。
“小蛮死了……我……又剩我一个人了……”姜蓠哭得悲戚，可是燕灵均只觉得她的悲戚不是从心底发出的，突然她像疯了一样开始哀号，“不!我还有儿子!我还有儿子!”
燕灵均趁着姜蓠发疯，迅速挣脱锁链，直接点了她的穴位。
姜蓠哭累了，才开始坦白当年的事情。
一片黄沙中，姜蓠双手被绳子拴住，尽管如此她还是紧紧护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脖子上拴着一条缰绳，更加凄惨的是她的舌头被什么人割掉，并未全部割断，还剩下一丝牵扯，舌面半垂着，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稍有一丝动作就会牵扯到伤口，姜蓠眼中挂满血丝，含着泪看着面前的男子。
“啊!啊!啊!”姜蓠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狂摇着自己的头，血染红了她整片衣襟，黄沙卷起她的发丝，无法想象之前她经历了什么，就连燕灵均心中都有所震动。
男人坐在马背上，怀里是昏迷不醒的小蛮，手中持着匕首，上面的鲜血还在一滴滴往下落，他嘴边衔着笑意，看了一眼拴在马身上的绳子，双腿一夹，马儿立刻发出嘶鸣，不停地向前奔跑起来。
姜蓠整个人被拖在灼热黄沙中，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擦破，整张脸被迫埋在黄沙中，舌头被蹭掉了大块，面容早已血肉模糊，嘴中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而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却笑得更加肆意，究竟是怎样的仇恨，会让一个人丧心病狂至此
姜蓠用牙齿去咬绳子，而在此之前她拼尽了全力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绳子是用乱麻编织而成，相对铁链好解决，可是以姜蓠的状态，只怕她还没有咬断，就被男人折磨至死了。
“活成这样还不如一死。”燕灵均不由说道。
姜蓠回想着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幕幕，可是身上早已感受不到那种疼痛，哀莫大于心死。
“当时我已经怀了孟声了。”姜蓠轻描淡写。
燕灵均猛然看向姜蓠，姜蓠面无表情，淡然看着面前的一切，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突然之间，燕灵均脑海中的疑问似乎都得到了解答，小蛮如何被杀害，嵇孟声为何被掳走，为何姜蓠会出现在这里。
“我从小长在沙漠，第一次被带到中原就遇见了沉商，我对他一见钟情，第一次见就喜欢上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移情别恋呢？我们互诉衷肠，私定终身，回去以后我想着法子让阿爹把我嫁给他，可是我与大漠首领有婚约在身，除非我给他生个娃，否则他不放我走，于是我只能照做，后来我如愿以偿，过了几年平静生活，只可惜那贼人死性不改，竟然到了嵇家将这事捅了出去，还带着小蛮，我左右为难，不忍沉商被盖上帽子，于是决定自尽，小蛮对我恨之入骨，没等我自尽便来刺杀，是沉商救下了我，我实在没脸再待下去，只能离开。”
一切的一切忽然之间明朗起来，黄沙中只独留奄奄一息的姜蓠，双手仍然死死护住小腹，他耳边回荡着姜蓠的声音。
“前尘之事，后人知晓只会涂添伤悲，只求你替我好好护住孟声，这份情只怕永生永世都无法还给你，我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漫天的黄沙了，至于小蛮，我无能为力了。”
“漫漫黄沙起，长烟落日见，沉商，阿蓠一生做了太多错事，可是唯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见你。”
“我会好好守着这片沙漠，等你再来看我一眼，哪怕就一眼。”
“等你来看我最后一眼……”
燕灵均手背上忽然落下一滴晶莹，眼前闪现姜蓠的笑颜，那双眼眸里含着泪光，一颦一笑都在说着三个字。
“我——不——悔——”
说完，她直接咬舌自尽。
一梦千年，徘徊在记忆边缘，初醒的嵇孟声已经回到了嵇家，对此前发生的种种皆不知晓，也许，这就是姜蓠的遗愿吧。
“少主，你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直守在床边的初七眉欢眼笑，立刻上前对嵇孟声进行检查。
初七是嵇孟声的守卫，原本应该对其寸步不离的，但由于此次嵇孟声离家出走是偷偷进行的，任他四处寻找也没有寻到，好在他遇到了那位大人。
嵇孟声一脸茫然，揉揉发痛的额头，“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