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诤其鬼（2/2）

顾雪城失笑，他知道叶随庭这个人从来心软得很，便是鬼，他也会心软。

“听你如此说来，此为‘断流’。”

“何为‘断流？’”

“李太白诗有云：抽刀断水水更流。但砍下去的一霎，流水实际是为刀身所截断的，若是时间呢？被截断于某一霎……”

“那，这是谁的刀？”

“这就要请你带我认识认识你的新朋友了。”顾雪城说着，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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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好茶，茶叶饱满润泽，一股热流徐徐注入，浸透柔软的茶叶，顷刻间那清冽甘甜的清香便四下氤氲开来。

顾雪城五指翻转，捏住紫檀木的茶杯，袖口随动作微一下滑，深色的杯身掩映着一截玉色的手腕，颜色出挑极了。

他敛眉一闻茶香，问道：“什么茶？”

叶随庭道：“冷香。韩诤最喜爱的茶，每次只要我一泡好茶，他就跟狗鼻子似的闻风而来。”

深夜静，小庭空，断续风，吹拂得雪白的窗页上一片树影婆娑，二人仅在室内点燃了一盏幽微的灯烛，一灯如豆，烛火惶惶，将他们的身影一起拖拽到窗页上伴树影共舞。

渐渐的，那上面多出了一抹影子。

叶随庭压低了声量：“来了。”

一道声音忽而近在耳畔：“叶小公子，背后非议，可非君子所为。”

叶随庭盯着那道影子笑了，“我这哪里是背后？是光明正大的当着你的面说的。”

“韩诤好友，现身吧，此处无外人。”

那人无声地从窗外那片树影深处走了出来。

这人着一袭天青缎袍，混在草木间自然难以分辨，细细看袖口处勾勒有西番莲纹，外头早已不时兴这样的花纹了，想必是有些年头了。

再去看那张脸，面如冠玉，俊逸端雅——确是一位丰神秀异的不俗人物。

叶随庭还在思忖着要怎么和顾雪城一起旁敲侧击套韩诤的话，就听顾雪城主动开口道：“韩公子，在下姓顾。”他拈道诀正正经经地向那野鬼行了一礼。

“如你所见，不才区区一散道尔，”顾雪城直起身子，随意地一拂衣袂，“行走阴阳道数载，自问倒也对得起这身皮，公子有何难处，不如告知予贫道？”

“难处？”韩诤神色微动，反问道，“你以为我有何难处？”

顾雪城沉吟片刻，道：“‘断流’，实为困厄魂魄之兆，倘被困顿其中，注定不渡三途，不得超脱，生生世世难入轮回。”

叶随庭不禁错愕地看向他，他没料到这人一上来就走这么直截了当的途径……

韩诤的神色更是古怪。

他不看顾雪城，只垂眼去低下头，沉声问：“道长又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顾雪城目光如炬地看向他，“东院第三间房内，到底发生过什么？”

韩诤缄口不言，烛火下他的身影甚至有了逐渐消散的迹象。

顾雪城视若无睹，反而变本加厉地加了一把火：“要知道，在这世上除了鬼，就只有我这种人能帮你了。”

这时候叶随庭只能从旁跟着附和：“韩兄，你可以信这位顾道长的。”

在那影子淡得快融入光晕中时，韩诤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你们见到了吗？”他问，“那屋里的人。”

叶随庭点了点头。

“晏双，”话音一转，韩诤倏然吐露出一个名字，声音低柔而凄恻，似是春雨打桃花般的温柔缠绵，“他叫晏双，是我的仇人，也是……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