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诤的故事·肆(2/2)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畏火。
——我可以“拥有”他吗?
有了这种转变后,我在战场上受的伤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有一次还差点死了。
从前不怕死的时候,无论面对多锋利的刀锋多猛烈的罡气,无畏无惧迎头而上便是了,是一种以命换命的杀法。
而今我多了思量、出现了踌躇,于是在某一个间隙里,我被一直贴在颈后吐息的幽冥瞅准命门一口狠狠衔住了。
那把刀插入我的胸口,大片大片的热血喷洒上我的脸,刀势渐老处恰恰被一根肋骨挡住了,我得了一线之机,竭力抬手一刀挥过去,斩断了对手的腰身。
血似乎止不住地在往外涌动,视线里的血花渐渐连成一片,眼前只有一片昏暗的血影……
我再度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晏双的脸。
仿佛一夕从地府跃升到了琼苑,二者皆让我感到如坠梦里般云遮雾绕。
是教主冰冷的眼神让我清醒了过来。
期间他来地劫山看过我一次,仿佛一眼洞悉了所有前因,冷冷撂下一句:“韩诤,你知道没有用处的野狗的下场。”
“属下明白。”
他饶有深意地瞥了身侧的晏双一眼,“那野狗最爱啃的那根骨头呢?”
我心下一凛,又说了一遍:“我……明白了。”
晏双守在我的床侧,每日细心为我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前脚被教主提点了的我转眼又沉溺在了这样的时刻。
他低垂的眉睫,温热的指腹,轻柔的动作……
晏双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毫无预兆抬头对上我的目光。
我仓皇移开了视线。
下一刻,两根颀长的手指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扣过了我的下颌,动作间却有种“笃定”的意思。
我顺从地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魔君,”他的另一只手离开伤口往上移几寸,俄而轻轻落了上去,那一瞬,我的心跳随之错乱了几分,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这样不行……”
我蹙眉不解,“什么?”
“你已送过我很多东西,”晏双一语中的地指出,“可你仍旧不安。”
“同样,我亦如是。”
“因为最该给我的你没有给。”
“是……什么?”我诚心发问。
他倾身徐徐与我贴近,面上仍带着冷淡如雪的神色,温热的呼吸却打上我的脸侧,我愕然地睁大了眼,感到某种柔软至极的事物贴上我的唇。
蜻蜓点水后即翩然而去,他一抬手解落自己的发冠,三千青丝霎时纷乱如拂。
他再度朝我靠近,长发随之拂落到我身上,漆黑缭乱。
我仿佛又一次看到昏死前那片凄迷无边的血光,那又像是一个深渊,拖拽着我无可抗力地往下沉。
——是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