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章:听说白无常舌头很长(2/2)
余弦坐在尚且年轻的代理者面前,刚勾魂回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将黑铁锁链放在桌上,他端详起孩子的面容。默默寻思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回来的孩子,脸上有点婴儿肥,估计上辈子不是苦命饿死鬼。睡相很安稳,不像死过一遍的人,要么就是神经粗犷的小鬼。
不过,挺好看的。
余弦在如何教导小鬼方面纠结了片刻,发现他已经醒了过来,并且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见他发现了,还朝他大大一笑。
余弦一顿,彻底将他视作一只蠢死鬼。
“你是白无常吗?”年轻的代理者直起身子,似乎对他出现在这里万分惊喜。因为平时都是被赶出去的,这次破天荒的没有被赶,而且还被白无常(偷窥)了。
“嗯。”余弦颔首。
那小子一听更兴奋,咧出一口白牙,说:“他们说找你来教我怎么做无常的,这几天没见你理我,还以为我找错人了。不过看你一身白,应该没找错。”
其实余弦很想说你找错了。
但他有较高的职业素养,敛眉点了点头,道:“你以后的老师,是我。更确切的说,是同事。”
“嗯嗯,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么一问,余弦愣住了。
很久没人问过他的名字,他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黑无常大人总是叫自己小白,而阎王叫他白无常,其他的小鬼更不敢直呼他的名讳。
已经,很久没听过自己的名字了啊。
他捏了捏掌心,高贵而不失风度地道:“叫我白无常就行。”
“诶,你本来就叫白无常吗?”代理者疑惑地皱了眉,歪头说:“我不叫黑无常,我以前叫尽欢。老师以后叫我尽欢就好了。”他又咧开嘴笑起来。
余弦觉得他笑得好看,经历过勾魂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尽欢道:“老师,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为什么我见你的时候不常笑啊。我听说白无常都是一张笑脸,身形高瘦的。”他眼咕噜上下打量着余弦,在他挺拔的腰身上转悠一圈,最后停留在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上。
接着他视线往下一移,默默道:“我……还听说白无常舌头很长。”
余弦:“……”
“老师,上一任黑无常告诉我我用的是枷,我以后打人要直接抛出去吗?它会不会自己回来?”
“无常不用打人。”
“不打人,那是打鬼吗?听说地狱有十八层,每一层的酷刑都不一样,你带我去见识一下好不好?”
“我很忙。”
“老师,我勾魂要怎么勾啊,是你先上链条还是我先卡他脖子?我这枷就这么大,要是那个魂魄长得太胖,把他勒死怎么办?”
…………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这么渡过的。无常司自从来了那个活宝,就没有一天安静的日子。余弦自认尽心尽力,实则有一句没一句的教导着尽欢,终于没叫他口里再问出什么弱智的问题。
而他也在忙碌之中,回忆起自己的名字。
余弦。
勾股余弦那个余弦。
至于姓氏,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和尽欢一样,他也想不起自己的姓氏。或许,这是和尘世断绝的一种形式罢。
算了算,有三十年了。他穿越到这里,借着鬼差的眼,看了这世间百态三十年。悲切离合,生死离别。鬼门关走过无数次,黄泉路引领了千万魂。三生石上看不尽三生世,奈何桥上无奈何。彼岸花不谢,忘川河不绝。
何为生,何为死。他看得清,也想得明白。
只是,人到当时,总会刻意遗忘某些事。
二十一世纪初,立着红色十字架的某医院上空,悬空漂浮了一个人。身体呈半透明状,轻若鸿毛,白色的衣袍如丝绸般飘动,墨色的长发随风而舞,头戴一顶长长的官帽,上书:一见生财。准确的说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鬼。
会锁魂的鬼。
余弦立于上空,敛眸凝着那家医院几息,静静地飘了下去。周围有几只野鬼,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后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尖叫着跑了。
他今天休假出来,只瞥了眼,没有管他们。野鬼有野鬼的去处。而他……
他落地后,凝眸看着那家医院的名字,既陌生又熟悉。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高烧被送到这家医院,那时医院的医疗水平不高,输液管吊着吊着就断了。等第二次吊上,他还死盯着,害怕会再掉下来。
余弦情不自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忽然,身旁一辆推车呼啸而过,视他无物,穿过透明的身体往医院大门直奔去。车上那人苍白的面容在眼前一晃,余弦神魂微荡,接着注意到跟在推车旁边的男人。一头青黑的短发,比想象中年轻很多,眉峰紧蹙,一双坚毅的眼睛凝睇躺在车上的女人,嘴边挂着极甜的笑。两样情绪,在他脸上,却一点不违和。
这是,爸爸。
今天,是他的生日。
目送他们进了医院,余弦再绷不住脸上的喜悦,低低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