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升职加薪买枸杞（2/2）

然而刘拐却停不下来，借题发挥，睁着大眼睛继续说:“电视剧上只要一出现这句话肯定就是忽悠小孩子的，懂不懂是智商问题，为什么要牵扯到长没长大？我看那些比我大的人也没几个有我懂事的。还有老爸你今天话好多啊，是不是更年期快到了，老师说更年期的人不好惹，要多和点红枣枸杞汤。”

“哦，爸爸没钱买枸杞。”

“……没事，等你升职加薪就有了。”

这句话说完，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几秒，突然一起笑出声来。

“好了，睡觉吧。”刘主任催他上了床，给他盖好了薄薄的被子。刘拐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他收拾着把自己的日记本放在书包里，扒着被子问他：“老爸，我今天写的日记怎么样？”

“挺好的。”

“太敷衍了吧……”

“我儿子写的最棒，明天一定拿小红星。”

刘拐望着老爸骄傲且纵容的笑脸，满意的眯了眯眼睛，闭眼睡了。

他的睡相一向不好，今天出了太阳晚上不会很凉，所以刘主任不担心他会踢被子。他坐在床边凝着儿子的睡颜，很快一阵小小的呼噜声便传了出来。刘主任摇首笑了笑，果然，他这儿子沾头就睡的毛病一点没改。又坐了许久，他起身拿了件外套，小声的开了门走出漫漫黑夜。

他来到离家不远处的一个石墩子，在石墩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点了根烟。他吸着烟，静静的像在等什么人，又或者仅仅在思考人生。他习惯思考，也习惯笑。所以世上没什么能让他感到意外的。就比如无常这东西……

烟雾缓然飘散，眼前突兀出现一双洁白的锦鞋。刘主任承认这时候他是紧张的，背后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僵着脖子抬起头来，烟嘴极缓的拿到嘴边吸了一口，再极缓的吐出。

“你来了。”

余弦凝着这个中年人，简简单单的动作似乎花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问：“你在等我？”

“不不不，是你在等我才对。”刘主任摇了摇头，一瞬间沧桑很多。这时候竟还不忘记笑，面对他仍是和蔼的神色。也可能眼前的无常比想象中年轻，也没传说中那么令人避之不及。他很直接地问：“我是不是快死了。”

“是。”余弦点头，毫无波动的道：“癌症，后天此时，卒。”

刘主任吃了一惊，手里的烟有些拿不稳：“后天……这么快。”

余弦：“急性。”

他噎住，神情化作悲哀。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得知自己患有癌症。胰腺癌，一种据说很难治，死亡率极高的病。他是一个穷人，穷人没有多少钱。在家，他要照顾着儿子，为儿子的学费和补课费操心，除去每年增长的房租水电费，他们爷俩的日常生活都耗不起。一直以来，省吃俭用，最后反倒唠了一身毛病。

如今……医生一道盖了戳的通知下来，他竟已被定了生死。没钱，拿什么治病。没钱，拿什么养儿子。没钱，他怎么活。如今，连活着的权利也被老天剥夺了。

刘主任望着远方的夜景。在偏僻的民房看不到高楼，天上朦胧一片，今晚注定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他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头，纳纳道：“不能再晚一天吗，大后天就是中秋了，等过了中秋再走，这样行吗？”

他问着，却听面无表情的使者凉薄道：“阎王要你三更死，哪敢留你到五更？”

是了……

他连和阎王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刘主任摇头苦笑。下一刻，又听他一声转折：“不过，我可以帮你。”

“什么？”刘主任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脑袋去问他。

夜底下，那个白衣胜雪的使者依旧是淡漠的，朦胧夜色仿佛为他镀上一层细微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