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我有一个遗憾（2/2）
老妈忍了忍，接过卫生纸自己擦，边擦边说:“看来你求生欲极强。”
死余弦忍住爆笑出来的冲动，说:“我真错了，你快去洗把脸吧。看着怪难受的。”
老妈瞪他一眼:“谁喷的？!”
“那还不是你自己……”
老妈又瞪了眼他，拿着纸巾把桌子擦了擦，然后去卫生间里洗脸。奶奶默默抹了把嘴上的汤汁，对他悄咪咪道:“看了就看了，没事儿啊，弦儿，现在年轻人精力旺盛，多熟悉熟悉流程也好。”
……
这特么的是什么思想？
他只是一个沉迷游戏的死宅啊。
死余弦一脸震悚的坐下，暗想是不是奶奶和老妈联合起来要催促他找个女朋友了。
客厅看电视的余弦和尽欢自然也听到那边的动静，几乎是同时，四方喷出来。余弦还好，他只是不动声色的凝了下神。他俩眼睁睁看着唐晴娘走进卫生间，再带着一脸清爽的素颜出来。
尽欢:“你们这一脉真开放。”
余弦:……
饭后，老妈依言去美容院养生，死余弦去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些水果和蔬菜。回到家中，奶奶坐在沙发上一边绣十字绣，一边看白蛇传的连续剧。
她这习惯是老妈教的，老妈从小喜欢十字绣，从小绣到大。在周围一片区域，是难得一见的大佬级绣娘。以前奶奶喜欢织毛衣，这点倒和她不谋而合。
除了天天吵架，她们在一起最长的时间，大概是在绣花中渡过的。
死余弦陪她看了几集，实在坐不住，就去卧室里待着。他的卧室很干净，比那个家收拾的体贴，住起来也舒服。他把脸埋在被子中呼吸着软绵绵的空气，随后翻过身正对天花板，想了很多事情。
尽欢在厅中和奶奶一起看电视，这间房里，只有余弦安静地陪着他。余弦比他早进来，一直坐在窗口，悬着一双脚发呆。父母的家在十四楼，他坐在上面，可以看到很远处的风景。
死余弦想着，盯着天花板的灯，像是自言自语道:“我舍不得他们。”
余弦没有回应，只不过望向远方的瞳孔有些涣散，轻轻摆动的一只腿也逐渐止住。
死余弦伸出一只手，虚空中，静静地描绘着灯的边缘，画完一圈，道:“我走了，他们会很伤心吧。”
室内沉默几息，一声清冷的声音说:“生死有命。”
死余弦顿了一下，又开始画第二圈，一点一线，认认真真地刻画着它的轮廓。余弦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抬头看到挂在窗上的风铃，蓝色的飘带被风吹着，带起一阵清灵的旋律。指尖碰了碰，飘带刮过白皙的皮肤，痒痒的。
“祖宗，你不后悔吗？”
“你把位置给了我，真的不后悔吗？”
死余弦想要求证答案，望向窗口背对他的白衣无常。
余弦便也不去挑逗那根绸带了，伸着手，任它轻轻被风吹着贴在手背上。他说:“不后悔。”
“真的吗？”
余弦回首，眸子里映着秋日的光:“你不信我？”
自从上次带他飞过一次，两人就再也没谈起继任这个话题。不是不信，而是如此厚爱，他承受不住。
他一个普通人，何德何能……
死余弦望进他的眼睛，道:“这个社会，是讲利益的。我是个看得开生死的人，该死的时候，不留遗憾的去死，就是最好的结局。”
余弦默默凝着他，最后像是放弃什么，转过脑袋继续看风景。伸着的手，也兀自放下了。
死余弦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的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风铃的声音很好听，有节奏地随风飘响，玉片一下一下撞在玻璃壁上，清脆悦耳。
嗞啦一声，他从桌子旁边的纸包里抽出一张A4纸，整齐地放在桌面，折叠起来。边折着，边闲适地说:“祖宗，我能猜到你为什么想辞职，也能猜到你想要的结果。”
余弦默默听他讲:“你不是在乎我的生死，也不是在乎我的感受。如果你真的圣父到这个程度，我想，阎王爷也不会让你好好干下去。如果每个去世的先祖都遇到你这样的，恐怕也轮不到我。”
“所以，我猜测你只是腻味了阴间的生活吧。”
余弦漠然:“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辞职就是为了转生的啊。”
死余弦折到一半，盯着他:“转生，就没有以前的记忆了。”
“你说过，无常的命很长，几乎可以达到与天共存的地步。如果转世，可不相当于去死吗？”死余弦又低着头折纸，指尖压着线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说:“你宁愿去死，也不愿再在阴间呆着，阴间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吧。”
说着，他自顾自微笑道:“阴间确实没有那么好，想象中也是坏的。有血，有恶。还有，很多死去的亡灵，很多他们所带来的负面情绪，以及滔天的悲哀。”
阴间是囚牢罪人的地方。
那么，看管罪人的人，也受着同样的煎熬吧。
他果真看得太开了。
余弦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死余弦折完了纸，拿起来欣赏。那是一只精致的千纸鹤，两只羽翼对称展平，小巧的三角嘴和高高竖起的尾翼。他拿红色水笔给它画了个眼睛，再拿起来，对着太阳在指尖转了转。
随后，他把千纸鹤小心翼翼地放在纸包上，托着腮，看着它。说:“最好的结局，是不留遗憾。”
“我，似乎有个遗憾。”
余弦一愣，背对着他，听他道:“我啊，只活了二十岁。在最繁华的年纪就去世了，这是我最大的遗憾吧。”
“这个年纪，本该有一段感情，有一个展望的未来。”
“我本来也可以有。”
“可惜，生死有命。”
“我的遗憾，是不能好好活着，看父母终老，看家庭和睦，看尽世间百态。”
“祖宗。”
“如果我的遗憾，能换来你崭新的生命。”
“你愿意吗？”
余弦回首，眨了眨眼睛，风轻云淡:“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