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坏（2/2）

他轻柔地拍了拍她肩，安抚着。骨节分明的手，推递过来一杯水。

“感冒药。”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停止了吞吐，腰靠着他办公桌，晃晃悠悠坐不稳。他扶着她的腰，扶稳了她，看着她捧起杯子喝水。

轻抚着她脊背，怕她呛到了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那目光仿佛再说——我会监督你把药吃下去。

冰凉的液体带动着胶囊流窜入喉，缓解了嗓中干涩疼痛的感觉。

她稍稍舒缓了，安分地坐好了，喝完又靠回了他身上，喏喏说：“我不喜欢吃药，你知道的。你放心，我也不会给我们彼此添麻烦。”

“我知道。”

他伸手，去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指尖勾着她一缕发，顺势摸到了她后背一片略带潮意的冰凉。

应该是感冒了生了汗。

他瞥了她一眼，让她坐在办公椅里，转身去沙发那边，边淡声安顿：“一次吃三粒，另一个也吃了，吃两粒。”

说着，他回头冷冷晃她一眼：“别让我发现你吐掉。”

“……”

她看着他过去，轻轻哦了声，只得老实照做，按剂量把药乖乖都吃了。

他顺手打开沙发旁边的一盏造型精致的立式小灯。

暖色的光洒下，是不同于他办公室大灯那般冰冷的光泽。让人感到温暖。

他拎着沙发旁扔着的那双鞋过来，正要半蹲下来给她穿，她突然蹦跶了一下，条件反射一样跳起来，“……不用了——”

“……”他刚屈下一瞬的膝盖绷直了，站起来。

眉心轻皱着。

“我、我可以自己穿。”她不习惯他这样的好意，赶紧一脚勾过那鞋，两脚伸入其中。穿好。

这双鞋的鞋跟比她平时穿得要高一些，他办公室的地毯很软，她本就脚步虚浮，没站稳，左右晃了一下。

他在一旁扶稳她。

她的心怦怦狂跳起来。

不禁想到了那会儿做的梦——好像是梦见第一次遇见他的场景。那时的他捧着她的脸给她擦眼泪，她的心，的确是跳过的。

在梦里都能感受到有多么多么喧嚣。

不过到后来，得知了他是阮慈插足家庭的那个男人的儿子，他第一次的接近也是居心叵测后。

那种心跳的感觉，就一点点刻意被她抑制住了。

多年来在他面前一向的不卑不亢与剑拔弩张，也让她渐渐忘了，原来她曾也对他一见钟情。

她站在原地不走了，似乎有些寸步难行。

“不合脚？”他低声问。

“啊……”她还没说话，他直接像那会儿一样，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打横抱起，顺手勾过桌上装药的那个小塑料袋。

抱着她就出了办公室的门。

乘私人电梯直达楼下。

从五十几层下来，她的心一点点下坠。

慢慢地，心也不跳了。

她从他怀中下来，偎到他身旁去。他自然地揽过她肩。

“你为什么过来？”她问。

“jessie说你没让她送你，”他唇动了动，不大自然地说，“我忘了东西在公司。”

“……”这样吗。

她抬头，凝望他干净流畅的下颌线和英俊五官，看到他好看的眉眼。

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

在他向她投来目光时，她轻轻垂下睫，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累了？”他沉声地问。

她轻轻点头，靠在他身上，很想好好地睡个觉。

“累了就回家。”

酒会在沈京墨走后没多久就散了。

本来今晚的主角就是他和江星窈，顺带着叫了几个家族德高望重的长辈聚在一起，攒了这么个局。

沈江两家是世交，两家的爷爷辈还是在解放年代一起扛过枪炮打过仗的，实打实的过命的交情，后来两家还一起经商，风雨中互相扶持走了这么多年。

从前长辈就想孙辈可以成一桩好姻缘。沈京墨与江星窈正值适婚年龄，还是一个大院儿里一起长大的。如果能促成，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还没切入正题，主角之一就离开了。大家只得悻悻散了。

沈何晏和陆眠等人快走光了才从婵宫出来。

在长辈面前喝酒一直得捏着端着，陆眠的酒量高中那会儿就是出了名的吓人，根本没喝痛快，嚷嚷着要跟沈何晏再去找个地方，喝够了再回家。

陆眠的哥哥陆听白今晚不在，人在国外出差，怪不得这么晚了陆眠敢散了这个局又去别处喝。

如果陆听白在，她定是没这个胆子的。她从小就怕她哥。

想起来，江星窈曾也有个哥哥。如果有幸还活着，应该与沈京墨的年纪差不多一般大了。

沈何晏没叫人过来接他。

为了那个武打片里的男二号，他最近在疯狂地健身，如果不小心让经纪人知道了他大晚上去喝酒，肯定是会被骂的。

他也很重视这个角色。

圈内圈外都知道，宋璨导演的片子，别说是男二号，就是个稍微要在镜头露个脸的男n号，也是别人磕破头都求不来的。

江星窈当初去试了个女n号宋璨都没给她，还暗暗讽刺她之前那个注水的影后。

大家也都说的没错，如果没有沈京墨，宋璨绝不会考虑到他。当时微博官宣了他出演男二，下面也一群人怀疑他是带资进组的关系户。

只是，今晚这种类似的话听了太多，就变了味道。

看似是在恭喜他，实际是变相地讽刺他如果没有沈京墨，必将一事无成。更何况，虽不明说，其实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越想，心头越不快，就决定与陆眠再找个地方喝两杯。正好陆听白不在，陆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喝酒，总归不让人放心。

就是不知，陈旖旎怎么样了。

陆眠叫了司机过来接他们。

上了车，沈何晏打了电话过去还是关机，对陆眠说：“陆眠，你给陈旖旎打个电话。”

陆眠昏昏欲睡，听他这么说，怪异地问了句：“这么晚打电话，用什么理由？她应该跟你哥在一块儿吧。”

“……”沈何晏脸登时黑了一层。

陆眠掩着嘴笑，拿出手机，说起话来舌头都直了：“行——我帮你打，你不好意思问她嘛。”

打过去，还是关机。

“你看，关机啊——你操心她就去她家楼下看一眼，如果灯亮着就在家，灯没亮——”

陆眠意味深长地停在这里，忽然就不说话了。她人也有点儿醉醺醺的，在车内七歪八倒的，坐都坐不稳了。

沈何晏倒像是被提醒了，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让司机绕路从天鹅湾的高架上绕过去。

天鹅湾商圈众多，高楼云集。三层高架如深黑色的巨蟒虬盘交绕在一起，从下个路口下去可以直达sar大楼前广场。

没开到目的地，沈何晏就喊停了。

远见沈京墨拥着道纤细人影从大楼中出来，上了他那辆车牌和外形辨识度都极高的黑色迈巴赫。

穿过夜色，扬长而去。

陆眠一手支着有些昏沉的脑袋，顺着沈何晏愣滞的目光望着那个渐行渐远，逐渐与黑夜混为一体的黑色车屁股，淡笑着吩咐司机开车。

陈旖旎靠在一边，无力地睁眼，看漆黑的夜色从脸旁飞速滑过。

车内静得出奇。沈京墨手上还有些工作，用平板电脑随手回复着一封电邮。

有光从窗外掠过。

顺着他好看的下颌线蜿蜒向上，勾勒出他好看的唇锋轮廓与高挺鼻梁。电脑莹蓝色的光映射在他镜片上，他眉眼轮廓却藏得虚幻模糊。

她趴在一边，静静看着他。

回复完了，他疲惫地关了电脑，抬起指尖，想揉一揉眉心和眼角。

一双略带热意的手靠近他。她凑过来，替他小心地摘下了眼镜。

他愣了一下，不戴眼镜时，眸色都朦胧柔和了几分。看着她，唇牵起，无声地笑了笑，开始揉自己的眉心。

她手握着他质感寒凉的眼镜，放在胸前。人稍稍后仰，头枕在他腿面上，依偎在他怀里，伸出胳膊，抬手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但只揉了一会儿就不安分了，指尖沿着他下颌线滑下，抚摸他的喉结。

她透着倦意的眼挑起，由下而上凝望他，认真叫他一声：“沈京墨。”

“嗯。”他阖着眼应。

“我想跟你上床。”

“……”

蓦地，车头向前一耸。

开车的司机听到这么一句，不留神踩了脚刹车。

猝不及防的，她差点儿就依惯性沿着他腿面滚下去，他一手揽住了她，不悦地抬眼，从后视镜与向后瞄的司机对视。

视线冰冷。

司机吞了吞口水，默默地说了声：“对不起……沈总。”然后重新发动车子，直往白鹭湾而去。

她抬头去看他，捻着他衬衫纽扣：“好不好？”

他垂眸，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没那会儿那么烫了。应该是吃了药的结果。

任她这么躺在她腿上，在下面直勾勾地观察他反应，他始终没什么神色，抬起头看向窗外。

再也没话。

电梯门缓缓关闭时，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吃了药人更困倦，刚走到半路，她就那么偎在他怀里睡着了。朦胧中听见他对司机说了另一个地址。

她昏昏欲睡地睁开眼，窗外夜色在眼前徐徐铺开，景象越来越熟悉。才发现是她家的方向。

而这会儿他们就这么僵在一层，很久，谁也没动作。

“几楼？”

男人的声音沉稳成熟，带着微微沙哑，有一丝惑人的性感。

“……22。”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才伸手去按楼层。

这是她从两个月前搬了公寓后他第一次去她家，房子是她自己买的，她也没告诉他地址在哪，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的。

人一病，反射弧好像也慢了。

她还在出神，身后忽然贴过个柔和的气息，混着淡淡缕缕的清雅男香。

他扬出手臂，越过她。

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儿从烟灰色西装袖口窜出，淡青色的血管虬盘在他略显瓷白的皮肤上。

伸出修长食指，按下了按钮“22”。

沈京墨按了楼层就站了回去，靠在电梯墙上，手臂抱在胸前，沉沉合着眼。

他一身挺括的烟灰色西装，纽扣未解，裹紧一线窄腰，整个人立在那里，笔挺修长，气势清雅矜冷。

头顶，暖橘色的光线将他下颌线勾的愈发流畅分明，鸦羽般的眼睫紧阖，在他眼底落下一层浅淡的影。

他似是极困倦，像是睡着了。眉眼沉静，没了素来的疏离寡漠，轮廓柔和了不少。今晚他们也少了些剑拔弩张的紧张。

半天，他忽然出声问：“除了何晏，还有谁来过你家？”

“……”她愣了小半秒，倏然听懂了，他这话的意思应该是——“还有什么男人来过你家。”

他好像很在意沈何晏或者别的什么人知道她家密码的事。

她靠在一旁，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沈京墨，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

“是吗，”他缓缓睁开眼，一双幽沉眼眸凝视她，忽然笑起来。笑声深沉低哑，透出掩不住的愉悦。

“我今晚很累。”

“你很累？”他笑着凝视她，似乎心情很不错，“你跟别的男人也会说‘我想跟你上床’这种话吗？嗯？”

“……”她就是那会儿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说了那么一句，而且，她今晚真的没劲儿跟他折腾了，“谁不想跟好看的男人上床啊……”

他没等她说完，忽然靠近她。

抬手，抚了抚她额角，看着她惊诧一瞬的脸，感叹了句：“真烫。”

她收了声，怔然看着他。

“是病了么，才这么累？”他自动略过了她那句话，没什么情绪地笑着问。

“嗯……”

她蹙了下眉头。不知怎么，总觉得他这是假温柔。

这个男人今晚到现在都意外的温柔——他平时对谁也都是这幅温和斯文的模样，那会儿喂她吃药时也还算温柔。

可他骨子里的强势和冷硬，却无法掩饰。

这会儿倒是像想跟她算账一样。

“你要什么，不是说一声我就给你？也开口随便管别人要吗？”

他眉眼温和，朝她笑，上前半步。

她有点害怕地后退。

没退开，他用手指勾起她下颌，凝视她的眼睛，冰冷眼神一点点幽深，“看来，是我给你惯坏了。随随便便开口，随便什么话都可以对别人说，是不是。”

“……”

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才从心底跃起，22层到了。

叮咚一声响，他的唇应声落了下来，一手轻扯住她脑后的发，迫使她仰头回应。

力气很大，将她推抵在电梯墙上。

电梯门又一次关上，他还在吻她。毫无试探之意，寸寸都在进攻。发泄着无名火。

她旗袍衩开得恰到好处，他顺势托起她在电梯墙中部栏杆上，她被吻得喘不上气，一时有些意乱神迷。

电梯不知何时又落到了某个楼层。

门“叮咚——”一开，外面的人瞧见电梯里抱拥缠吻的男女，尖叫一声就躲开了。

他还在吻她。

彼此纠缠，互相推撞着，最后撞到闪着一串儿红蓝光的电梯按钮上。大大小小的楼层几乎都被按了一遍。

当然，没忘了按她家所在的“22层”。

不知又停了几次。只觉得电梯上上下下，停停走走。

彼此来来回回，沉沉浮浮。

最后他停下，金丝边眼镜下，眸光被头顶的电梯顶灯晃得几近破碎，染上一层朦胧。

他深喘着气，轻勾起唇：“旎旎，是我惯坏你了吗？嗯？”

“是啊，你惯坏我了，”她眯了眯眼，不自禁地扶住他肩将自己凑过去，“那我说我想要，你就给我吗？”

“可以啊，”他也笑，“但是，今晚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话音才落，电梯又停在22层。

这一次他反应很快，直接是捞着她出了电梯，气势霸道力道不小，她几乎被他一路是被他抱着到了家门口。

“开门。”他冷声命令。

她缓缓移眸，看着家门口的密码锁，抬头笑了笑：“你说了，哪有那么容易？”

她突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轻声说，“我才不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猜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6k！晚上9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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