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杨皓答君子问(2/2)
乾小郎君钧鉴。承蒙你看得起,竟以君子为题,来问皓这刚还俗的小道士。
李承乾不由一笑,问杨六郎那样的问题,确实有些为难人。
不过看到那些标点符号,他虽然不能知道意思,却也发现这些符号将句子断开后,信读起来容易得多。
他再往下看,本想看看这些符号的妙处。可是接下来的一句,就让他屏息细读。
小郎君熟读论语,其中多有君子论。其种种微言大义,皓不复赘言。
皓亦常思:君子之道,何以鉴之?
君子百样,不一而足。窃以为:论语之君子言,均是答弟子问。师者,教人向善。弟子有问,师自以佳言对之。其君子言,当为仲尼于君子之向往,可望不可及。而非定天下君子之准绳。故,皓心向往,却不照准。
视先秦百官之职,皆推贤者。皆不识论语,有君子乎?
君者,尹口者。尹者,治事者也。古人之君子,乃发号施令、治理国家之人。故曰:君子劳心,小人劳力。
先秦及秦,视百官为君子,皆为治理国家、治理百姓而设。在位者,必为国为民之贤者。
皓以为,君子与贤者并列。君子当行贤者之义。
何为贤者之义?
为天地立心,为百姓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立此志并终生践行者,必君子也!
砰
听到响声,宫人侍卫纷纷闯进来:“太子”
“出去!”李承乾涨红了脸,头也不抬,甩甩拍疼了的手,继续读信。
世人以论语之君子言,察之言行,论其人君子否。虽不离却有差。
人之言,其人之表也。
其人曰:不以己悲、不以物喜,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居江湖之远则优其君。又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其言实属君子贤者。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皮难画骨。知其人之表易,知其人之里难。
若其行尽状如君子。可称君子乎?
殊不知: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只因世人所见者,皆其人所令见也。阴司之事,何人得闻?状君子而阴司小人者,是为伪君子。
又所谓:百善孝为先,原心不原迹,原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世人随境况而异。君子乎?小人乎?论果不论言行。
窃以为:人必行,行必果。果义,则为君子迹。果不义,则为小人迹。
君子,不以言罪人。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家语,载仲尼诛少正卯。世人多有谤之。后人曰:少正卯心逆而险、行辟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仲尼施君子之诛。
所谓君子之诛,以莫须有之名而罪人,置法度何地?其行必有义乎?其言必有理乎?其时法家并不盛行,各国皆律法不全,仲尼无法度可治少正卯,不得以行君子之诛,或真是必有义亦必有理,亦可谓合乎君子。
如今天子圣明,我大唐律法健全。若行君子之诛,以言、心诛人。虽强辩有理,实失之法度,于国于民不利。则非君子之迹。
可见,世事有变幻,君子之定义亦随之而变。
人之一生,茫茫数十载,经历世事变异,则其行其果,亦难有一致。若论其人君子抑或小人,实难定论。又,斯小人尤活,大可掩过饰非,当盖棺而后定论。何不留待后人评说?
知名不具
一口气读完,李承乾长长吁了一口气。却又马上再读一次。
他觉得杨皓这封信虽字不美,语句也略有瑕疵,但言却达意。且多有佳句警言。
尤其是“为天地立心,为百姓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句可为君子行为指向,让他热血沸腾。
而“不以己悲、不以物喜,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居江湖之远则优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等句,又与前一句合。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皮难画骨”、“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等句,似乎又是看透了世间百态的总结,发人深省。
这信字虽丑,却让他如获至宝。却不知道,他以为的好句,全是杨皓信手捻来的。
如今,他也不想着追寻什么君子定义了。
正如信中最后一句说的:何不留待后人评说?
他想追求君子之道,只需铭记八个字:君子大义,为国为民!
他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外边有人提醒:“太子,该去给圣人与皇后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