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襄王煴亡于河中,杨行密盗据淮甸(2/2)
高骈惊骇而隐匿寝室,良久方出来,语道:“节度使居室无恙,为何领兵进来,莫非造反不成?”遂命左右人驱出吕用之。
吕用之誓与高骈决裂,再率领壮士出军防御。
那外城已被攻入,慌忙麾众出内城门,向北遁去。
毕师铎纵兵大掠,高骈不得已遣人议和,愿撤兵备,与毕师铎相见。
毕师铎乃入见高骈,两下晤谈,如宾主礼。
高骈署师铎为节度副使,如左仆射,郑汉章等各迁官有差。
都虞候申及语高骈道:“逆党不多,诸门尚未曾把守,公须乘夜出发,募诸镇兵还取此城,还可转祸为福,若迟延过去,恐一二日后,逆党蟠固,及亦不得侍左右了。”
高骈犹豫不从。
到了次日,毕师铎即派兵分守城门,搜捕吕用之亲党,尽行处死,一面遣人催促秦彦过江。有人或语毕师铎说道:“仆射举兵,无非为用之奸邪,高公不能区理,所以入城除害,今用之既败,军府廓清,仆射宜仍奉高公,自为副佐,但教握住兵权,号令境内,何敢不服?用之一淮南叛将,移书所至,立可成擒,外有推奉美名,内得兼并实效,若使高公聪明,必知内愧,万一不改,也是一机上肉,奈何如此功业,转付他人呢?”
毕师铎不以为然,但逼移居城南府第。毕师铎派百名披甲士兵护卫高骈,并将高骈亲党十余人,一概收禁起来。
当日,秦稠率领的宣州军因所求未得,便纵火焚烧进奉两楼的数十间房屋,所有高氏累年蓄积,都被乱兵劫掠一空。
既而毕师铎活捉诸葛殷,用棍棒将其打死,把尸体扔在大路旁。诸葛殷的仇家挖了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百姓又往尸身上扔瓦块石头,没多久就堆成了小山。
独吕用之自广陵逃出,手下尚有千人,听闻郑汉章妻孥,留居淮口,遂率领众士兵前往攻打,旬日不克。
郑汉章引兵趋救,吕用之乃奔投杨行密。
杨行密方署庐州刺史,前由吕用之诈为高骈文牒,令为行军司马,促使入援,杨行密乃悉众东趋,并借和州兵数千人,同至天长。
吕用之情急之下,前往投靠,杨行密不即拒绝,留居军中。
张神剑向毕师铎索求财货,毕师铎回答说要等待秦彦的命令,张神剑为此感到非常愤怒,于是就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杨行密。
海陵镇遏使高霸,及曲溪人刘金、盱眙人贾令威,复率下属至杨行密军营。
杨行密有众万七千人,声威颇盛,张神剑输粮接济,军食更不患虚枵,遂步步进逼,趋至广陵城下。
是时,秦彦已经进入广陵,自称权知节度使事,闻杨行密来攻,闭城自守,但遣毕师铎及部将秦稠,领兵八千,出城西迎击杨行密。
杨行密军势甚锐,毕师铎招架不住,先行遁还。秦稠战死,八千人只剩了一二千。
秦彦再派遣毕师铎、郑汉章为将,悉发城中兵士,出阵城西,延袤数里,与行密相持。
杨行密命将金帛粮米,搬集一寨,寨内只留羸卒,寨外暗伏精兵,待两阵相交,行密佯败,绕寨西走。
广陵兵入空寨中,争取金帛,一声鼓响,伏兵四起,行密又复杀还,那广陵兵如何抵挡?
被杀几尽。毕师铎汉章,单骑走还。
秦彦乃不敢出师。
高骈被囚禁在广陵城内的道院,尚是日夜祈祷,虔祝长生,怎奈秦彦、毕师铎,供给他的吃用东西极其缺少,身边的人没有吃的,以致燃烧道院内的木像煮皮带吃,以疗饥病。
秦彦与毕师铎因为出动军队一再失败,为此怀疑是高骈通过巫术诅咒他们,广陵城外的围攻又越来越紧迫,秦彦又担心高骈的党羽中有作内应的人,愈加感到疑忌。
这个时候,有一个喜欢妖言惑众的尼姑王奉仙对秦彦说:“扬州位当列宿所冲,有极大的灾祸,必定会有一位地位很高的大人死亡,然后这个地方就会安乐无事了。”
秦彦遂命部将刘匡时,入道院杀高骈,连同高骈的儿子兄弟外甥侄子不论年龄大小全都处死,把他们一同埋葬在一个大坑内。
这消息传达城外,杨行密率领军中士卒身穿丧服向着广陵城大声痛哭三天,宣告大众,誓破此城。
秦彦、毕师铎,屡次遣兵出战,大小数十仗,均被杨行密杀败。城中粮食早尽,一斗米售价高达五十缗,草根花果尽数吃尽后,百姓便以泥土制饼充饥,饿死之人过半。
军士怎肯平白地饿死,不得不掠人为粮。
秦彦部下更是凶横,掳掠百姓至集市,驱赶捆绑、屠戮宰割,视之如猪羊一般,直至街市死寂无声,尸骨堆积、鲜血横流,遍布街巷,满地朱红。
吕用之部将张审威,潜率部下登城,启关纳外兵,守卒不战自溃。
秦彦与毕师铎皆对尼姑王奉仙深信不疑、倚为心腹,即便作战的阵法、出兵的时辰日期,乃至赏罚轻重,皆由王奉仙决断。此时,二人又向王奉仙问道:“怎样才能化解这场危难?”王奉仙答道:“出城突围乃是上策。”
秦彦与毕师铎从开化门出逃,直奔东塘。
杨行密麾诸军入城,改葬高骈及族属,城中遗民,止数百家,统已槁饿不堪,奄奄垂尽。
杨行密运西寨米赈给,才得生全。
杨行密自称淮南留后,且遣兵追击秦彦、毕师铎。
秦彦、毕师两人,竟往投孙儒去了。
孙儒前为忠武军指挥使,出军戍守蔡州,部下有许人马殷,亦素称才勇,与孙儒同拒黄巢。
及秦宗权叛命,孙儒等皆附属秦宗权,秦宗权令孙儒攻陷郑州,进取河阳,自称节度使。
前东都留守李罕之,与濮州人张全义,联兵拒孙儒,孙儒乃弃去河阳,移兵东下。
李罕之收复河阳城,张全义亦收复东都,因恐孙儒复来,共向河东求救。
李克用得二人书,遂表荐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河南令。
张全义明察,治民有惠政,劝农树艺,薄赋轻徭,无事横耒,有事荷戈,诸县户口,逐渐归复,野无旷土,桑麻蔚然。
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复纠合兖郓兵马,大破秦宗权,因此河南一带,更乏盗踪。
独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初意欲挟持天子,号令诸镇,嗣与杨复恭养子守立,争道相殴。
唐僖宗命中使谕解,李昌符不从,反纵火焚毁行营。
杨守立急部勒禁军,杀败李昌符,李昌符退保陇州,诏命李茂贞前往讨伐,李昌符屡战屡败,穷蹙自杀。
李茂贞得受命为凤翔节度使,行在稍得纾忧。
唯淮南迭经变乱,终未安靖,秦宗权且遣弟秦宗衡,领万人渡淮,与孙儒合兵攻广陵,即就城西下寨。
秦彦、毕师铎,也引众来会,大有并吞扬州的声势。
此时,秦宗权为朱全忠所打败,召秦宗衡等还蔡,同拒朱全忠,孙儒知秦宗权不能久持,称疾不行。
秦宗衡屡次催促,激动孙儒大怒,佯邀秦宗衡入宴,酒未及半,竟拔剑砍死秦宗衡,枭下首级,献与朱全忠。一面与秦彦、毕师铎,前往袭高邮。
张神剑仓促遇敌,弃城奔广陵。
孙儒入高邮城,大肆屠戮。
高邮残兵七百人,溃围至广陵城,杨行密虑他为变,使分隶诸将,夜间将七百人坑死,不留一人;次日复将张神剑诱至府中,也是一刀两段;又诱入海陵镇遏使高霸兄弟,亦一并杀死。想是杀星转世。
当初吕用之在天长时,欺骗杨行密说:“我有银子五万铤,埋在居所的地下,等到攻克广陵城的那一天,我愿意献出来作为你举办庆功酒宴之用。”
杨行密记在胸中,入城后诸事匆忙,不暇提及,至此因孙儒退兵,检阅士卒,始向用之索银。
吕用之本是诳言,哪里取得出白银,当然瞠目无词。
吕用之偏遣兵搜掘,逼令同往,到了前时居宅,内外掘转,并无藏银,只中堂得一桐人,胸书高骈姓名,加钉于上,手足俱加桎梏,当由来兵携报杨行密。
杨行密指责吕用之,吕用之无言可答,即被牵至阶下,腰斩以徇,家属屠割无遗。
张守一亦归附杨行密,为诸将采合仙丹,且欲干预军政,亦为杨行密所诛。
这两人确是该死。
唐僖宗闻淮南久乱,命朱全忠兼淮南节度使,朱全忠以杨行密势力炽盛,表为留后。
河阳节度使李罕之,与张全义甚是亲昵,嗣闻张全义勤俭力穑,乃笑为田舍郎,屡向张全义征求粟帛。
张全义勉力供应,李罕之意尚未足,纵兵剽掠,且悉众攻降绛州,转略晋州。
河南将佐,无不愤怒,遂怂恿张全义,夜袭河阳。
李罕之逾垣遁去,张全义尽俘李罕之家属,自兼河阳节度使。(逾垣遁去,翻墙逃跑)
及李罕之奔往泽州,借李克用军来攻河阳,朱全忠发兵来救,击退河东军,命丁会为留后,仍令张全义为河南尹。
张全义感朱全忠恩,尽心依附朱全忠,独李罕之抄掠怀孟晋绛,数百里无人烟。
河中牙将常行儒作乱,攻杀王重荣,王重荣弟王重盈,为兄复仇,捕诛常行儒。
唐僖宗令王重盈承袭兄职,原是应分的处置,独魏博牙将罗弘信,擅杀乐彦桢父子,亦令他充魏博留后,这真是赏罚倒置,益长骄风,唐廷成为故事,毫不见怪。
唐僖宗自凤翔回京,天禄已终,一病不起。
世衰总为主昏多,丧乱相仍可若何?
十五年来无一治,虚名天子老奔波。
唐僖宗病情加剧,免不得又要立储,究竟何人嗣立,容至下章节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