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劫迁主驾,尽杀宦官(2/2)
崔胤率领百官出迎长乐坡,列班申敬。
朱全忠入都,因李继昭不肯附逆,格外礼待,命为两街制置使,赏给甚厚。
李继昭尽献部众八千人,朱全忠即使判官李择、裴铸,赴凤翔奏事,谓臣系接奉密诏,及得崔胤书,令臣率兵入朝。
唐昭宗已同傀儡,统由韩全诲、李茂贞等做主,矫诏复答朱全忠,但言朕避灾至此,并非宦官所劫,所有从前密诏,都出自崔胤矫制,卿宜敛兵归保土宇,不必西来。
李茂贞遣部将符道昭,屯兵武功,拒遏朱全忠。
朱全忠与崔胤,接到矫诏,知非唐昭宗本意,遂由朱全忠派得康怀贞,领士兵数千人,作为前驱,朱全忠自统大军继进。
康怀贞击破符道昭,直接抵达到凤翔城下,朱全忠亦至,耀武城东。
李茂贞登城语朱全忠道:“天子避灾,非由臣下无礼,公为谗人所误,不免多劳。”
朱全忠应声道:“韩全诲劫迁天子,故我特来问罪,迎驾还宫。岐王若不与谋,何烦陈谕。”
李茂贞下城,逼唐昭宗登陴,自谕朱全忠,令他退兵。
朱全忠本非实心勤王,不过经崔胤苦劝,才勉强前来,既由唐昭宗面谕退还,乐得拜命奉辞,移趋邠州。彼此都是好心肠。
邠宁节度使李继徽,本是李茂贞养子,闻朱全忠移师来攻,没法抵御,只好出城迎接投降。
朱全忠引兵入城,李继徽设宴相待,且让自己妻子出来奉酒。
朱全忠见她杏靥桃腮,非常美艳,不由的四肢酥麻,心神俱醉,待宴罢还营,寝不安枕,默筹了好多时,想定一策,待至天晓,即引兵再见李继徽,令复姓名为杨崇本,仍镇邠州,但须交出自己妻子,徙质河中,方许留镇。
李继徽忌惮他兵多势威,没奈何唯唯从命,当下唤出自己的艳妻爱子,与他们诀别。
朱全忠不待多言,即麾兵直前,把他妻子拥去,终不脱盗贼行径。自率兵退出邠州。
蓦然得闻河东将李嗣昭,由沁州至晋州,来援凤翔,接应李茂贞,朱全忠当下不得不分兵前往防御,自己却匆匆还至河中,安置李继徽之妻孥,晚间即召李继徽妻入行幄,不管她愿与不愿,把她解带宽衣,自逞肉欲。淫贼。
恋色忘时,又过了天复元年的残冬。
河东将李嗣昭,在平阳击退汴兵,复会同别将周德威,攻克慈、隰二州,进逼晋绛。
朱全忠接连得闻警报,方遣兄子友宁,及部将氏叔琮,率领精兵十余万人,往击河东。
河东兵少,不及汴军半数,得闻汴军大至,众情恟惧。
周德威出战失利,密令嗣昭率后军先退,自督兵士且战且行。
叔琮友宁,长驱追击,大败河东军,擒住了李克用之子李廷鸾,李克用接得败报,连忙遣李存信领士兵往迎击,到了清源,河东军多弃甲抛戈,狼狈奔还。
随后便是汴军追至,李存信登高遥望,见汴兵漫山遍野,吓得魂胆飞扬,慌忙收军还晋阳。
汴军取还慈、隰、汾三州,乘胜薄晋阳城。
周德威、李嗣昭,甫入城中,余众尚未尽归,李克用仓促拒守,巡城俯视,见叔琮等人攻城甚急,不由的长叹道:“我不该信用李茂贞,遣兵攻凤翔,此次被汴军环攻,恐是城且将不保哩。”
李克用遂召诸将入军营商议,欲北走云州。
李存信主张北行,李嗣昭、李嗣源及周德威,一齐劝阻道:“儿辈在此,必能固守,王勿为此谋,摇动人心。”
李克用乃昼夜登城,督导众士兵力守城池,甚至寝食不暇,每天担心危险,复欲乘夜北走。
刘夫人亦谏阻道:“王常笑王行瑜轻意弃城,终致身死,奈何王亦蹈彼辙。
且王前奔鞑靼,几不能免,幸朝廷多事,始得复归,今一足出城,祸且不测,塞外尚可得至吗?”
李克用乃止。
阅数日,溃兵还集,军府渐安。
李嗣昭、李嗣源,又屡次招募死士,夜袭汴营,辄有斩获。
汴军惊扰不安,复因淫雨连绵,疫疾大作,叔琮等乃引兵退还。
李嗣昭与周德威,出城追敌,复取慈、隰、汾三州,河东复振。
但李克用遭此虚惊,于是敛兵静守,不敢与汴军相争,约有数年。
朱全忠便得篡唐了。
唐昭宗寓居凤翔,已经半载,但任兵部侍郎卢光启,权勾当中书事,参知机务。
韩全诲请罢免崔胤,李茂贞荐给事中韦贻范为相,唐昭宗不得不从,一面分道征兵,命他们讨伐朱全忠。
杨行密据有江淮,特旨加封吴王,兼任讨汴行营都统。
王建并有两川,亦由唐昭宗颁诏,令出师讨伐汴州,其实统是韩全诲、李茂贞,强迫唐昭宗,下此敕命。
杨行密与韩建,也是阳奉阴违,各营私利,崔胤因罢相情急,奔赴河中,泣请朱全忠迎驾。
朱全忠与宴,崔胤且亲执檀板,长歌侑酒。
朱全忠于是发兵五万人,再次赴往凤翔。
李茂贞也督军出拒,行至虢县,与汴军相遇,斗了一仗,大败奔还。
朱全忠进军凤翔城下,朝服向城泣拜道:“臣但欲迎驾还宫,不愿与岐王角胜哩。”
嗣是分设五寨,环攻凤翔。
李茂贞出兵拒击,屡战屡败,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系李茂贞弟,引兵救凤翔,为汴将康怀贞击败。
朱全忠且遣部将孔勍、李晖,乘虚袭取鄜坊,李茂勋进退无路,只好乞降朱全忠,改名周彝。
李茂贞养子李继远、李彦询等,又皆奔赴朱全忠,王建又袭据山南州镇,弄得李茂贞穷蹙失援,整日里坐守孤城,愁眉不展。
汴军诟城上人为劫天子贼,城上人诟汴军为夺天子贼,彼此一攻一守,又过数旬。
凤翔城中食尽,天气已值隆冬,连番雨雪,冻死饿死的人,不可胜计,人肉每斤值百钱,犬肉值五百钱,每日进奉御膳,就把此肉充当。
唐昭宗令鬻御衣,及后宫诸王服饰,暂充日用,军士多缒城出降汴军,李茂贞无法可施,乃密谋诛戮宦官,自赎前愆,遂贻朱全忠书,归罪韩全诲,请朱全忠扈跸还都。
朱全忠复书道:“仆举兵至此,无非为乘舆播迁,公能协力诛逆,尚有何言?”
李茂贞得复,独入见唐昭宗,请诛韩全诲等,与朱全忠议和,奉驾还京。
唐昭宗皇帝当然乐从,便遣殿中侍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训,赍诏出慰朱全忠,密订和议。
时又年暮,约以正月为期,尽诛阉党。朱全忠允约,遣崔构等还城,并饬军士缓攻,就在凤翔行营,过了残年。
天复三年正月,李茂贞收捕韩全诲,及李继筠、继诲、彦弼等十六人,一并斩首,改任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古、杨虔朗为枢密使,当由唐昭宗遣后宫赵国夫人,及翰林学士韩偓,收囊全诲等人首级,持诣汴营,且传述诏语道:“向来胁留车驾,不欲协和,均出若辈所为,今朕已与茂贞决议,一体诛夷,卿可将朕意晓谕诸军,俾伸众愤。”
朱全忠总算拜受诏旨,遣判官李振奉表入谢,唯兵围仍然未撤。
李茂贞疑崔胤从中作梗,请昭宗飞书召胤,令率百官赴行在。
崔胤竟迟迟不至,诏书连下,至六七次,仍不见崔胤到来。再令朱全忠作书相招,朱全忠乃作书戏胤道:“我未识天子,请公速来,辩明是非。”
崔胤才来至凤翔,入城谒见唐昭宗,请即回銮。
李茂贞无法挽留,但请求何后女平原公主,赐为子妇。
何后意却是未愿,唐昭宗叹道:“且令我得还长安,何忧尔女?”
剜肉补疮,且顾眼前。
于是将平原公主,下嫁李茂贞之子李侃,当即启跸出城,幸朱全忠营,崔胤搜诛扈从宦官,共七十二人。
朱全忠又密令京兆尹,捕斩致仕诸阉宦,及留居京中各内侍,约九十人。一面迎驾入营,素服谢罪,顿首流涕。全是做作。
唐昭宗命韩偓扶起朱全忠,且语且泣道:“宗庙社稷,赖卿再安,朕与宗族,赖卿再生,卿真可谓再造王室了。”
恐就要砍你的脑袋。
说罢,唐昭宗即解下玉带,赐给朱全忠。
朱全忠拜谢,遂命兄子朱友伦,统兵护驾先行,自留部兵后队,焚撤诸寨。驾至兴平,始由崔胤召集百官,迎谒唐昭宗。
唐昭宗复命崔胤为司空,兼同平章事,仍领三司如故。
及唐昭宗还都,朱全忠亦至,与崔胤上殿面奏,谓宦官典兵预政,倾危社稷,此根不除,祸终未已,请悉罢内诸司使,事务悉归省寺。
诸道监军,俱召还阙下。
唐昭宗听一句,应一声,及两人奏毕,退朝出来,即由朱全忠麾动兵士,大索宦官,捕得左右中尉,及枢密使等以下数百人,驱至内侍省,悉数枭首,冤号声远达内外。又命远方宾客诸中使,不问有罪无罪,概由地方官长,就近捕诛,止留黄衣幼弱三十人,在宫洒扫。
嗣是宣传诏命,概令宫人出入,所有两军八镇兵,悉属六军,命崔胤兼判六军十二卫事。胤益专权自恣,忌害同僚,贬陆扆、王溥、韩偓,逼死卢光启,且奏请令皇子为诸道兵马元帅,副以朱全忠。
唐昭宗欲简任德王裕,崔胤承朱全忠密旨,利在幼冲,特请任唐昭宗的第九子辉王李祚。
唐昭宗不能坚拒,悉从崔胤建议,且加封崔胤为司徒兼侍中,朱全忠进爵梁王,赐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凡朱全忠部将敬翔、朱友宁以下,各赐号有差。
朱全忠奏留步骑万人戍京,用朱友伦为宿卫使,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为卫使,随即陛辞还镇。正是:
宦官扫尽权归去,悍将留屯待再来。
朱全忠辞归,当有一番饯别情形,且俟下章申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