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熟人(3)(1/2)
瓦列里侧过身,把冬妮娅轻轻拉到身边。
他的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三位,这位就是我先前提过的冬妮娅,我的女朋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在场的三个德国人都听出了那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和郑重:“冬妮娅,这位是弗雷德里克·威廉·保卢斯,这位是海因茨·古德里安,这位是埃尔温·隆美尔。”
冬妮娅微笑着点头致意,用一口流利的德语说:“很高兴见到三位将军,瓦列里经常跟我提起你们,说你们是他最尊重的对手,也是他在军事上的良师益友。”
她的德语很好听,每个音节都清晰而柔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口音,这两年她也一直在练德语。
三个德国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反应,他们微微弯下腰,用德国人对待重要女性的传统礼节,轻轻握了一下冬妮娅伸出来的手指。
保卢斯最先直起身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又戴上,仔细端详着面前这对年轻人。
一个二十四岁的苏联上将,面容苍白但却英俊,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姑娘,挽着他的胳膊,笑得落落大方。
五月的阳光从橡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了一层碎金,他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自己在德国的妻子,自从斯大林格勒被俘之后,他已经快两年没见过她了。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柏林挨炸的时候她有没有躲进防空洞。
但他很快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不该想这些。
“瓦列里同志。”保卢斯开口说道:“您上次在信里说,您有一位深爱着您的姑娘,一直在等您从战场上回来,今天一见,请原谅我这么说,她比您信里描述的还要美。”
冬妮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眼神大方地迎向保卢斯的目光,笑盈盈的说了声“谢谢。”
古德里安站在旁边,像一尊敦实的铁塔。
作为装甲兵之父的他现在吃的确实有些壮,苏联的小米养人啊。
他看看瓦列里,又看看冬妮娅,然后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相当郑重的语气开口了:“瓦列里,你知道我这个德国老头子向来不太擅长说肉麻的话,但今天我要说句肉麻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了比:“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老天爷配好的。”
隆美尔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微笑着,他不管战前战后的脾气都谦逊温和,虽然不擅长表达,但他的目光足够说明一切。
在场的三个人,在这一刻意见完全一致。
“谢谢,谢谢你们。”瓦列里说,声带莫名的有些发紧。
这大概是在这栋疗养院里,在苏联和德国之间、在“侵略者”和“保卫者”之间,一种超越战争本身的相知相惜。
保卢斯转身走到茶几旁,亲手提起茶炊,给瓦列里和冬妮娅各倒了一杯红茶,他的手很稳,倒茶的动作从容不迫,透着一种老派军官的体面。
“来,坐下说。瓦列里,你得好好跟我们讲讲,这次是怎么回事?报纸上说你劳累过度昏倒了,具体情况我们一点也不清楚,你不知道,海因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把报纸都揉碎了,站在后院里骂了半个小时,说你不听劝,说你是战争疯子,说了很多其实很难听的话。”保卢斯边说边招呼两人坐下。
“我那是担心!”古德里安瞪了保卢斯一眼,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色,有点红温:“而且你不担心?你那天晚上饭都少吃了半碗!”
“那是因为中午吃多了。”
“你中午吃的是通心粉,你吃多了的时候从来不会承认。”
隆美尔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这是德国人之间的日常拌嘴,瓦列里早就见怪不怪了。
瓦列里和冬妮娅在滕面椅上坐下来,冬妮娅端着茶杯暖手,瓦列里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三张写满关切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久违的宁静。
“是这样的。”他开口道:“我一直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准备,想办法最大限度降低部队的伤亡,不过说实话,主要还是补给的问题让我一直很头疼,我给营级以上战斗骨干写了进入德国的注意事项和不准做的事,亲自到每支部队说了一堆。”
“后面一直在改改改,两个晚上也就睡零星的两三个小时,接着白天又是补给数据核算,三次,核算了三次补给,后来又和方面军参谋部一起重新商量了补给分配方案……后来就没撑住。”
瓦列里扒着手指数落着自己的罪行,像受审的犯人交代作案过程。
古德里安听完,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搁,茶水溅出来两滴。他转过头对保卢斯说:“你听听,你听听!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迟早要出事!”然后他转回来,劈头盖脸地教训起瓦列里来:“瓦列里,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军衔,我是你的俘虏,我还是要说,你以前劝我们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说保卢斯‘不要想太多’,说埃尔温‘要放松心情’,说得多好!你自己怎么就不听呢?”
“海因茨,你别这么激动……”
“我没激动!我很冷静!”古德里安非常激动的说。
保卢斯无奈地看了瓦列里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也看到了,他就是这样,劝不住”。
但随即他也转向瓦列里,语气温和许多但内容依旧认真:“不过瓦列里,海因茨说得对,你确实该听自己的话,你也该多静下心来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瓦列里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红茶。茶水温热,带着一丝丝甜,大概是放了蜂蜜。
他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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