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熟人(3)(2/2)
“说实话,我已经在休息了,斯大林同志命令我在最高统帅部待一个月,去当副总参谋长,跟华西列夫斯基同志学习,回前线的事,至少得等一个月以后再说。”
三个人闻言,同时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华西列夫斯基。”保卢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我听说过他,据我所知,是个很稳重的指挥官,也是个很好的老师。斯大林同志这个安排很好。”
“那这一个月你打算住哪儿?”古德里安问。
“这里。”冬妮娅替瓦列里回答:“我已经申请好了,这一个月我们都住在这里,克里姆林宫那边的医生说,瓦列里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休养,不能熬夜,不能过度用脑,每天要按时吃饭,按时散步,按时睡觉。”
冬妮娅一下子列举了一大堆行程表:“我已经给你们俩都准备好时间表了,保证不耽误你们相处时间。”
“冬妮娅同志。”保卢斯站了起来,神情恳切的对她说,“谢谢您能这样照顾他,瓦列里有您这样的人在身边,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我们这些被他俘虏的人,都不希望他出任何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郑重,像在发表一份外交照会。冬妮娅站起来,认真地回了礼:“保卢斯将军,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您放心。”保卢斯重新坐下来,脸上的表情松懈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退休教授:“我们三个会帮您看好他的。他要是敢在这里熬夜看文件,我就把他反锁在书房外面。”
“哦!我亲爱的保卢斯!”古德里安一拍大腿,“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我经常说有用的话。”
“不,你没有。”
“喂喂,我人还在这里。”瓦列里对这个场面啼笑皆非。
谁都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冬妮娅笑盈盈地看着这场面,手里端着茶杯,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她凑到瓦列里耳边,轻声说:“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完全不把你当‘上将’看。”她小声说:“把你当毛头小伙子。”
冬妮娅没说错,这种感觉,其实挺好。
太阳渐渐西斜,橡树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五月的傍晚来得晚,天色还亮着,但气温已经慢慢降下来了。
疗养院的护工在后院里支起了一盏煤油灯,灯光在暮色中摇曳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坪上,歪歪扭扭地交织在一起。
一只不知名的鸟从松林里飞出来,叫了两声,又在暮色中消失了。
保卢斯去了一趟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副国际象棋。
棋子是木头雕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看得出来保养得很好。
“瓦列里,来一局?”他把棋盘放在茶几上,开始摆棋子:“上次你赢了我两局,我研究了一个冬天,总算想到对付你的办法了。”
“保卢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瓦列里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然后你连输了三局。”
“所以我又研究了一个春天。”保卢斯认真地摆好最后一个棋子:“这次真的不一样。”
冬妮娅搬了把椅子坐到瓦列里旁边,手里剥着橘子,古德里安和隆美尔坐在另一侧,端着茶杯观战。
煤油灯的火苗在晚风中微微晃动,在棋盘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你这哪里是想到了办法,这不是还老一套开局吗?”古德里安看了几分钟就开始忍不住点评:“还是那套老教条,保卢斯,你这不还是老一套吗?”
“你安静。”保卢斯头也不抬。
“当年在参谋部就固执,现在下棋也这么顽固,埃尔温,你说他是不是没救了?”古德里安转头找隆美尔寻求支持。
隆美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慢条斯理地说了四个字:“观棋不语。”
古德里安噎了一下,然后小声骂了一句德语的脏话,把脑袋转到一旁,继续往下看。
这旁观的两个德国老头比下棋的两个人还激动,活像当年在参谋部里围着地图吵架的模样。
只是当年的地图上是千万人的生死,如今橡树底下只有一方小小的棋盘。
棋子落枰的声音清脆而安静,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