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风起西北,火燃大营(1/2)
刘邦蹲在牛车阴影里。
后背贴着冰凉的木轮。
他能听见车轴上干涸的牛油,被夜风冻得嘎嘣脆响。
篝火那边的动静渐渐小了。
不是匈奴人吃饱了。
二十车粮食分给三十万张嘴,连塞牙缝都不够。
是冒顿的亲卫骑兵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夺回了控制权,把抢粮的散兵游勇用马鞭抽了回去。
分粮变成了有秩序的派发。
拓跋兀骨亲自坐镇,按万户编制一队一队地领取。
好消息是:这种有秩序的分发慢得多。分完二十车粮食的存货,他们暂时不急着拉新的车。
坏消息是:暂时。
刘邦目测了一下。
拓跋兀骨身边的文书正在竹片上刻刻画画,那是在做账目。
六十车粮食运来了,分发了二十车,剩余四十车。
这笔账迟早要对上。
等他们派人来清点剩下的四十辆车……
“嘘——”
车底下传来极轻的声响。
樊哙那张大脸又探出来了。
“第三十五号车的车轴裂了。”
刘邦没回头。
“什么意思?”
“陶罐太重,路上颠簸把车轴磕出了一条缝。刚才我钻过去看,缝里渗出了黑水。”
黑水。
猛火油。
裂缝从车底往下渗,滴在沙地上。
夜里看不见颜色。
但白天一来,黑乎乎的油渍在黄沙上比脸上的疤还显眼。
刘邦磨了磨后槽牙。
“把那辆车单独推到外围去。找个理由,就说车轴坏了修不了,卸了当柴火。”
樊哙缩回去了。
刘邦继续蹲着。
他的视线穿过车队的缝隙,死死盯着西北方向那顶金灿灿的大帐。
冒顿进去了。
帐外的亲卫换了一拨。新上来的都是身材魁梧的精锐骑兵,人手一柄镶银弯刀,火把映着甲片,晃得人眼花。
三百步。
他和冒顿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百步。
“时辰呢?”刘邦又问了一声。
“差一刻。”
差一刻钟子时。
东南风还在吹。
风力却在减弱。
刘邦记起了萧何出门前给的交代。
峡谷气流交替,不会直接掉头。
熬过这段,西北风就会倒灌。
刘邦抬头。
天上的星辰清澈得很。
戈壁的夜空没有遮挡,银河横贯穹顶,冰冷的光洒在三十万人的营地上。
沛县老家的夜天也是这样。
小时候躺在麦秸垛上,他跟卢绾比谁先数到一百颗星星。
“风停了。”
樊哙的声音从车底传上来。
干巴巴的三个字。
刘邦感觉到了。
脸上的凉意消失了。
领口不再灌风。
车顶系着的破布条垂直挂下来,纹丝不动。
刘邦站起身。
他走出车队阴影。
夜色里,大营的喧嚣正在沉淀。
分过粮的匈奴兵陆续回到各自的帐篷区,啃完了那点可怜的口粮,开始歪七扭八地入睡。
巡逻兵的火把比刚才稀疏了一半。
三十万人的鼾声混成了一片低沉的嗡鸣。
刘邦走到车队最前端。
面朝西北方向站定。
那顶金灿灿的大帐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准备好了?”刘邦问。
“二十八坛猛火油全到位了。上风口六坛,火盆旁八坛,中军后方四坛,其余散在帐篷缝里。”
樊哙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但没风,这些东西点了也烧不到冒顿那边。”
“等。”
“等多久?”
刘邦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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