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叩问(1/2)
许长卿独自登上青山主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石阶很长,从次峰一直通到主峰顶端的洞府,沿途的松柏在晨雾中静默着,偶尔有夜鸟从林间惊起,扑棱棱地掠过他的头顶。他没有御剑,也没有用遁法,只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脚下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他走得很慢,像是要把这段路走得足够久,久到能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在心里再过一遍。
可有些话,再过多少遍也还是那样。
昨夜从掌事府出来后,他没有睡。他坐在洞府里把李清送来的观察记录重新翻了一遍。那些记录写得很细,每一页都是李清用她那手端正的小楷誊写的,从三年前开始,每隔七天记录一次灵脉数据,从未间断。数据本身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一条缓慢下行的曲线。但当他把这条曲线和冷千秋历次闭关的时间放在一起比对的时候,那条下行线忽然变得刺眼了,每一次冷千秋闭关,灵气的衰竭速度就会在随后的一两个月里略微减缓;每一次冷千秋出关后修为有所精进,灵气衰竭的速度就会在随后的一两个月里略微加快。相关性太强了,强到不可能是巧合。
许长卿把那些记录放回抽屉里的时候,手指微微发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冷千秋之所以能活这么久、修为这么高,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是因为她“借用”了这片天地的灵气本源。她不是不想飞升,是飞升不了。一旦她离开,这方天地就会因为灵气本源被抽走而彻底死亡。这是冷千秋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罪孽”。她一直守护这片天地,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愧疚。
许长卿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墨蓝变成了灰白。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往主峰走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做什么。但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山道旁站着一个人。年瑜兮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头发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抱着双臂靠在路边的松树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涂山告诉你的?”许长卿停下脚步。
“我自己猜的。”年瑜兮走到他面前,她的红发在晨光里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你昨晚一个人坐在掌事府看到天亮,今早又往主峰走,还能是去做什么?”
许长卿没有说话。年瑜兮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阻拦,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东西。她说:“不管她说什么,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们都在。”说完她转身就走了,没有等许长卿的回答。暗红色的身影沿着山路往下,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许长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又走了一段,他看见苏酥蹲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怀里抱着那盆兰草。小兔子精今天起得格外早,长长的耳朵在晨风里轻轻晃着,眼睛有些红,像是没睡好。她看见许长卿,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师兄。”她叫了一声。
许长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苏酥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他去做什么。她只是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抱着兰草跑开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心,有害怕,还有一种许长卿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在她眼里见过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他继续往上走。走到主峰洞府外的石坪上时,他看见了叶清越。叶清越站在那棵老松树下,怀里抱着她的剑。她应该是刚从藏剑峰赶过来的,衣襟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许长卿面前,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握得很用力。然后她松开手,退到路边,给他让开了通往洞府的路。
许长卿推开门的时候,晨光从他身后涌进去,照亮了洞府里那张古旧的蒲团。冷千秋正坐在蒲团上,不是打坐的姿势,只是很寻常地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面朝着门口的方向。她的白衣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她的面容依旧清冷如千年前初见,但许长卿注意到她的嘴唇比平时要苍白一些。
不需要寒暄,没有客套。许长卿走到她面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师尊,灵气本源在你体内,对吗?”
冷千秋没有否认。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承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许长卿又问:“你一直没能飞升,不是因为修为不够,是因为你不能走。你走了,这方天地就会因为灵气本源被抽走而死。对不对?”
这一次冷千秋沉默了更久。她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千年的风雪,有一千年的孤寂,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在辨认什么的困惑。她大概是在想,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大概也在想,他知道了多少。但她没有问。她只是说了一个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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