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十三岁在想什么(1/2)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下山。”
他走下山,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张九跟在后面,看见他的背影在夕阳下,瘦得像一根竹竿。
大中三年秋天,杜牧在池州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洛阳寄来的,是李甘的笔迹。
杜牧拆开信,看了第一行,手就抖了一下。
李甘死了,死在岭南。
信是他的家人写的,说他病了很久,没钱治,拖了半年,终于没撑过去。
杜牧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绷得很硬。
张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杜牧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窗外是一棵桂花树,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张九,”他说,
“李甘死了。”
张九没说话。
杜牧说:
“他这个人,嘴太直了。”
“得罪了人也不怕,他家里有钱,不怕。,可他到了岭南,钱也没用,那边没有好药,没有好大夫,生病了只能硬扛。”
“他扛了半年,没扛过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哑了。
“他走之前给我写过一封信,说岭南的荔枝好吃,比洛阳的好。”
“说等我去了,请我吃,他明知道我不会去,他就是说说。”
他转过身,看着张九。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张九,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看看他?”
张九说:“去不了。”
杜牧说:
“对。去不了。我在池州,他在岭南,隔了几千里。”
“我就是想去,也去不了。”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笔,想给李甘写一首诗。
写了几行,划掉,再写,再划掉。
最后他把笔放下,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写不出来。”他说,
“什么都写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出门,走到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桂花落了他一身,他也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
张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杜牧站在桂花树下,一动不动的背影。
那天晚上,杜牧没有吃饭。
张九把饭端到他屋里,放在桌上,他没动。
张九把饭端走,热了,再端来,他还是没动。
张九第三次端来的时候,杜牧看了他一眼,说:“放着吧。”
张九把饭放下,退出去。
第二天早上,他来收碗的时候,看见饭还是满的,一口没动。
杜牧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
张九把饭端走,给他盖了一件衣裳,然后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这个人,这辈子,送走了太多人。
祖父,父亲,弟弟,张好好,沈传师,李甘。
一个接一个,像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看着他们走,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被埋进土里。
然后写一首诗,烧掉,或者留着,或者给别人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