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归途再次遇险(2/2)
大家互相搀扶,在雪地里艰难行进。曹大林背着曲小梅,刘二愣子扶着王建国,赵强一手扶一个。花豹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等。
这段路走得极其艰难。雪深,风大,人疲。走了不到一里,就有人走不动了。
“曹主任,歇……歇会儿吧。”一个年轻社员哀求。
“不能歇!”曹大林吼,“一歇就起不来了!想想家里人!想想老婆孩子!”
这话刺激了大家。是啊,不能死在这儿,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咬着牙继续走。又走了约半里,前面出现了人影——是吴炮手那队人!他们也找到了这里!
两支接应队汇合了。吴炮手那边找到了另外五个猎俗队员,都在。
现在一共二十三加七,三十个人,全齐了!
但问题更大了:这么多人,怎么带回草北屯?暴风雪还在继续,路完全被埋了。
“回山洞,”吴炮手说,“老鹰崖那个洞,能装下这么多人。等雪停了再说。”
这是唯一的选择。大家互相搀扶,往山洞方向走。
回程更难,因为人多了,体力消耗更大了。走了约三里,又有人倒下。这次是个省里来的女工作人员,四十多岁,体力最差。
曹大林让人轮流背她。但大家都累,背不动。
关键时刻,张大山想出办法:用树枝和绳子做简易雪橇!砍下几根桦树枝,用绳子绑成架子,把人放上去,拖着走。
这个办法好。做了两个雪橇,拖最弱的两个人。其他人互相搀扶,继续前进。
下午三点,终于看到了老鹰崖的山洞。洞口几乎被雪封死了,大家用手挖,用脚踹,硬是挖出一条通道。
三十个人挤进十平方米的山洞,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但没人抱怨——能活着进来,就是万幸。
生起三堆火。吴炮手检查每个人的状况:有五个冻伤较重的,包括曲小梅、小李、王建国;其他都是轻伤或疲劳过度。
“白酒搓手脚,”他指挥,“冻伤的不能马上烤火,要慢慢回暖。”
大家拿出所有能保暖的东西:皮袄、毯子、雨衣,甚至把背包里的衣服都掏出来。挤在一起,用体温互相取暖。
曹大林统计人数:二十三个猎俗队员,七个接应队员,全在。无人死亡,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食物和水是问题。干粮本来只够接应队吃一天,现在三十个人,只够一顿。水倒是不缺——雪有的是,化开就能喝。
“省着吃,”曹大林分配,“每人半块玉米饼,一口白酒。坚持到雪停。”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外面的风声。大家或坐或躺,节省体力。
王建国缓过来后,第一句话是:“资料……我的背包……”
曹大林把背包递给他。王建国紧紧抱住,像抱住救命稻草。里面是他这次考察的全部记录,比命还重要。
夜里,暴风雪达到顶峰。风声像千万只野兽在咆哮,雪花从洞口缝隙钻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层。大家轮流守夜,不断添柴,保持火不灭。
曹大林和吴炮手值后半夜。两人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吴叔,这次多亏您。”曹大林说。
“啥话,”吴炮手抽着烟袋,“山里人互相帮衬,应该的。”
“您说,这雪啥时候停?”
“看这天色,还得下一夜。明天能小点,但路肯定封死了,没三五天出不去。”
“那粮食……”
“打猎,”吴炮手说,“洞里这么多人,光吃干粮撑不了几天。明天我带几个人出去,打点野物。”
“这天气能打到吗?”
“能。暴风雪后,动物也饿,会出来找食。鹿、狍子、兔子,都有。”
“那明天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下照看大家。我带刘二愣子、赵强就行,都是好手。”
两人商量好计划。天快亮时,雪果然小了。风还在吹,但没那么狂暴了。
早晨,吴炮手、刘二愣子、赵强准备出去打猎。带了两支枪,二十发子弹,还有绳子、刀。
“小心,”曹大林嘱咐,“别走远,两小时必须回来。”
“放心吧。”吴炮手摆摆手,带着两个年轻人钻进雪幕。
洞里的人焦急等待。两小时过去了,没回来。三小时,还没回来。
曹大林坐不住了,准备带人去找。正要出发,洞外传来狗叫声——是黑龙!它先跑回来了,嘴里叼着只兔子!
接着,吴炮手三人出现了,拖着一头狍子!狍子不大,约五十斤,但足够三十个人吃两天了。
“好家伙!”张大山激动,“这天气还能打到狍子!”
“运气好,”吴炮手笑,“这狍子饿昏了,在雪里刨食,没发现我们。一枪撂倒。”
有了肉,大家精神一振。剥皮、剔骨、切肉,在火上烤。虽然没盐,但饿极了,什么都香。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些。王建国开始整理资料,陈明帮忙。曲小梅也缓过来了,虽然手脚还疼,但能动了。
“这次经历,能写篇好论文,”王建国说,“现代人与自然灾害的斗争,传统智慧的应用……”
曹大林想,这些读书人,真是执着。都差点没命了,还想着论文。
但也许,正是这种执着,让他们能成为专家,能帮山里人做事。
下午,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吴炮手带人探路。路况很糟:雪平均深三尺,有的地方深达五尺。凭人力挖路,几天都挖不通。
“得等,”吴炮手回来报告,“等雪压实了,或者化一点,才能走。”
“那还得几天?”
“至少三天。”
三天,食物又成问题。狍子肉省着吃,能撑两天。还得打猎。
第二天,吴炮手又带人出去。这次打到两只雪兔,一只松鸡。不多,但聊胜于无。
第三天,曹大林也去了。他想活动活动,也看看情况。
雪地行走很费劲,但空气清新,视野开阔。暴风雪后的山林,一片洁白,美得惊人。
他们走到一处高地,能看到草北屯的方向。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屯子的影子。
“屯里人肯定急坏了。”曹大林说。
“急也没用,”吴炮手说,“这天气,谁也进不来,出不去。只能等。”
正说着,花豹突然竖起耳朵,朝一个方向低声咆哮。
“有东西。”吴炮手警惕。
大家隐蔽起来。过了一会儿,雪地里出现了一个黑影——是头野猪!不大,约百十斤,正在雪里拱橡子。
“打不打?”刘二愣子小声问。
“打,”吴炮手说,“野猪肉肥,能熬油。油能顶饿。”
他瞄准。距离约八十米,野猪背对着他们,没察觉。
枪响。野猪中弹,往前冲了几步,倒在雪地里。
大家跑过去。野猪还没死透,四蹄抽搐。吴炮手补了一刀,结束它的痛苦。
“抬回去。”曹大林说。
四个人抬着百十斤的野猪,在深雪里走得很慢。但心里踏实——有这头猪,又能撑几天了。
回到山洞,野猪引起欢呼。剥皮、分肉、熬油。猪油冷却后成白色固体,抹在玉米饼上吃,香极了。
有了足够的食物,大家心态稳定了。白天清理洞口积雪,晚上围着火堆讲故事。张大山讲鄂伦春传说,孟库唱狩猎歌,王建国讲考古趣闻,刘二愣子几个年轻人听得入迷。
曹大林想,这次遇险,虽然危险,但也让不同背景的人真正融合在了一起。城里来的专家,看到了山里人的坚韧和智慧;山里人,也看到了专家的执着和学识。这种互相理解,比什么都珍贵。
第四天,雪开始化了。气温回升,表层雪变软,路好走了些。
吴炮手带人探路,回来报告:“能走了,但得慢点,小心冰壳。”
第五天清晨,队伍出发回草北屯。三十个人,排成一长队,在雪地里蜿蜒前行。吴炮手带路,曹大林殿后。
走得很慢,因为要照顾伤员。曲小梅脚冻伤了,走不了路,用雪橇拖着。小李也需要搀扶。
但大家心情轻松——终于要回家了。
中午时分,看到了草北屯的轮廓。屯口,黑压压一片人——是全屯子的人都在等!看到队伍出现,欢呼声响起,有人哭了。
春桃冲过来,抱住曹大林,眼泪直流:“你可回来了……五天啊……”
“没事,没事。”曹大林拍着妻子的背。
屯里准备了热姜汤、热饭菜。大家先喝汤驱寒,再吃饭。热炕也烧好了,冻伤的人上炕暖着。
下午,合作社开紧急会议。曹大林汇报情况:无人死亡,五人冻伤,需治疗;其他人疲劳过度,休息几天就好。
“这次暴风雪,几十年不遇,”吴炮手说,“咱们能全部活着回来,靠的是团结,是经验,是山里人的本事。”
王建国补充:“也给我们城里人上了一课——大自然的威力,人的渺小,以及互助的重要。”
会议决定:第一,全力治疗伤员,费用合作社出;第二,总结经验教训,完善应急预案;第三,把这次经历记录下来,作为培训教材。
夜里,曹大林躺在自家热炕上,浑身酸痛,但心里踏实。
山山趴在他身边:“爸,你打到大老虎了吗?”
“没打老虎,但打了野猪,”曹大林笑,“等你好利索了,爸教你打枪。”
“嗯!”山山眼睛亮亮的。
春桃端来洗脚水,水里放了艾草,活血化瘀。曹大林泡着脚,看着窗外的雪地月光。
这次遇险,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山里生活的本质:不是征服自然,是与自然共处。暴风雪来了,躲;雪停了,走;饿了,打猎;冷了,生火。
简单,但需要智慧,需要勇气,需要团结。
合作社的路,还要这样走下去。
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
为了这片山,为了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