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万戏终场尘落定,一弦接引天外天(1/2)
长平古地的秋风,吹到第三场的时候,万戏楼的封戏大典,终于如期而至。
这不是落幕的封台,是新生的定调。三个月里,灭戏道无生使留下的灭戏尘被彻底涤清,被侵染的伶人与百姓尽数恢复了神智,乌江畔的戏班子重新敲响了锣鼓,青元界的青山绿水间飘起了新的山歌,玄丹界的丹火伴着戏文日夜不熄,须弥山的晨钟里也融进了婉转的唱腔。
十七个纪元的定数枷锁彻底崩碎,寂戏尊的循环囚笼化为乌有,灭戏道的先锋折戟乌江,万宇海的每一个生灵,终于能踏踏实实站在自己的土地上,唱自己想唱的戏,走自己想走的路,活自己想活的人生。
封戏大典这日,万戏楼前人山人海,比三个月前的开台大典还要热闹数倍。
戏台搭在了长平台旧址之上,以天地为幕,以长平黄土为台,台基两侧刻着两句话,是守心亲手写的:
戏里悲欢终有尽,人间烟火永无终
清玄子带着青元界的百姓,捧着供果站在台前,素色衣衫上绣着的青山绿水愈发鲜活,他终于放下了背负半生的罪孽,眼底只剩平和;苏长庚与玄丹界的丹修们,将新炼的安魂丹分发给周边的百姓,丹香混着戏台上的脂粉香,成了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姜断寂的须弥剑收在了剑鞘里,未生剑道终于圆满,他不再执着于斩虚妄、破定数,只静静立在梧桐树下,看着戏台上嬉笑打闹的孩童,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刑天与岳飞坐在台前的长凳上,一人拎着一壶酒,正对着戏台上的武生戏评头论足,往日里的杀伐戾气尽数敛去,只剩江湖侠气;嬴止戈与白起立在戏台的最高处,玄色帝袍与素白战袍在秋风里轻轻晃动,两人看着下方热闹的人间,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家国江山,如今终于看到了最想看到的太平景象。
而这场大典的压轴,是守心亲自登台,唱一出完整的《霸王别姬》。
锣鼓敲响,板眼落定,守心缓步走上戏台。她依旧穿着那身血红的戏袍,脸上画着虞姬的旦角脸谱,只是这一次,她的眼底没有悲怆,没有决绝,没有破釜沉舟的孤勇,只剩温柔与平和。
胡琴拉起,婉转的唱腔顺着长平的长风,传遍了整个万宇海。
她唱垓下青梅竹马的相逢,唱帐中并肩看星河的温柔,唱楚地千里的江山如画,唱乌江畔生死相随的情深意重。不再是英雄末路的悲戚,不再是红颜殉情的凄婉,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爱过、战过、守过,一生坦荡,生死无憾。
唱到最后一句落板,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掌声与喝彩声。台下的百姓们笑着喊好,楚地的戏班伶人们红了眼眶,用力拍着手,锣鼓敲得震天响,胡琴拉得愈发婉转。
守心摘了脸上的脸谱,对着台下的万千生灵,深深躬身行礼。
十七个纪元的漂泊,十七个纪元的千面扮相,十七个纪元的戏文唱段,从垓下帐中虞晚自刎时融进剑身的那一滴泪开始,到今日长平古地这一场圆满的戏文结束,终于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她完成了主人的嘱托,讨回了所有枉死亡魂的公道,破了定数的局,守了万宇的生灵,守住了这人间的真心与烟火。
万辰隙影的戏,终场了。
可人间的戏,永远不会落幕。
大典散场时,已是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洒在长平台上,洒在乌江的流水里,万戏楼的众人齐聚在观星台上,桌上摆着酒,案上摊着那本《万戏评注簿》,烛火摇曳,映着每个人的脸。
“三个月了,商前辈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
守心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抚过《万戏评注簿》上商晚容留下的字迹,眼底带着一丝凝重。自从上一次那封血书传讯后,天幕之外便彻底没了动静,只有那一道道越来越深的裂缝,还有不断渗透进来的灭戏道气息,在提醒着他们,天外的危机,从未散去,反而愈演愈烈。
“灭戏道的气息越来越浓了。”白起握着长平万魂剑,剑身上的魂纹微微震颤,“这几日,二十万降卒的残魂日夜不安,能感应到天幕之外,有无数股恐怖的力量,正在朝着万宇海逼近。无生使,不过是个探路的小卒而已。”
嬴止戈点了点头,帝道神识早已铺遍了整个万宇海的界域壁垒,声音沉如寒铁:“界壁已经出现了十七道裂痕,灭戏道的主力,最多还有一月,便会抵达万宇海。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能挡住一时,挡不住一世。商前辈在天外为我们挡了三个月,恐怕已经……”
话没说完,可所有人都懂了其中的意味。
观星台上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秋风掠过屋檐的声响。他们在万宇海破了定数,灭了循环,退了先锋,可天外是无数座戏台宇宙,是横行无忌的灭戏道大军,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更广阔也更凶险的天地。
守心看着案上的鸳鸯玉板与朱评狼毫笔,又抬头望向天幕上那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心里早已做出了抉择。
她是万宇海的守戏人,可守戏,从来不是缩在自己的戏台里苟安。灭戏道能攻破八座戏台宇宙,就能攻破万宇海,躲是躲不掉的。商晚容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在天外浴血奋战,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天外的无数生灵被屠戮,看着商晚容独自面对灭戏道的大军。
“我要去天外天。”
守心抬起头,看向众人,声音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商前辈替我们挡了三个月,我们不能一直躲在她的羽翼之下。灭戏道要灭的,是所有的戏台宇宙,是所有的真心与戏魂,万宇海从来都不是孤岛。我要去天外,去万戏盟,和其他的守戏人一起,对抗灭戏道。”
“我跟你去!”刑天第一个拍案而起,干戚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老子这辈子,就没怕过谁!灭戏道那群杂碎敢毁戏台,杀生灵,老子就敢劈了他们的老巢!”
“我也同往。”岳飞横起沥泉枪,眼底满是坚定,“精忠报国,护佑苍生,从来不分界域内外。灭戏道要屠戮生灵,我岳飞的枪,绝不答应。”
白起与嬴止戈相视一眼,同时颔首。
“长平一战,你我并肩破了定数局,天外之战,自然要同往。”白起的声音铿锵,“我白起一生,打过无数场仗,这一场护万戏、守真心的仗,我必须打。”
“朕的帝道,是护九州安宁,护万宇太平。天外有难,苍生遭劫,朕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嬴止戈的玄色帝袍无风自动,帝道剑意已然蓄势待发。
姜断寂握着须弥剑,微微一笑:“我的未生剑道,刚破了万宇的虚妄,正好去天外,斩一斩灭戏道的无生妄念。”
清玄子与苏长庚对视一眼,起身对着守心深深躬身:“守心剑灵,我二人修为不足,便不随你们前往天外拖后腿了。万宇海的后方,交给我们。我们定会守好万戏楼,守好六大界域,等你们凯旋归来。”
守心看着眼前并肩作战了无数次的众人,眼底泛起了温热。从长平破局,到乌江退敌,从寂戏渊斩天笔,到如今决意奔赴天外,他们始终站在一起,从未退缩。
她端起桌上的酒碗,对着众人举了起来:“好!那我们便一起,去天外天,看一看那无数座戏台宇宙,会一会那灭戏道的贼子,守好这世间所有的戏,所有的真心!干了这碗酒,我们便准备启程!”
“干!”
众人齐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滚烫的热血顺着血脉奔涌,十七个纪元的风雨同舟,无数次的生死与共,都融在了这一碗酒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