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两百年与一毫米（2/2）

塔莉亚走到观景窗前，看着窗外那颗星球。赤道区的那片浅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不是深蓝，是绿。蓝藻的绿。她忽然想起那面墙上的刻痕。有人问：“地球还活着吗？”她现在可以回答了。“活着。很慢，但活着。”

她拿出数据板，编辑第一百九十二条信息。“妈，今天海绿了。不是蓝，是绿。蓝藻的绿。很淡，但看得见。”发送。归途恒星闪烁。回信：“看见了。绿的好看。”

塔莉亚笑了。她把数据板放在窗台上，看着归途恒星。诺拉克走到她身边，也看着归途恒星。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奇飘到他们旁边。“塔莉亚，你妈说‘绿的好看’。”

塔莉亚点头。“嗯。她喜欢绿色。”

林奇沉默了一秒。“那等地球全绿了，她会不会更高兴？”

塔莉亚想了想。“会。但她现在也很高兴。因为绿了一点。一点也是绿。”

林奇没说话。它在心里想：塔莉亚说“一点也是绿”的时候，眼睛在看归途恒星。归途恒星在闪。艾琳娜在看海，看那片淡淡的绿。看着，就是高兴。

晚上，啾啾一个人坐在温室里。七颗种子，七个坑。她蹲着浇了水，看了土。没有发芽。她站起来，拍拍膝盖。光从她肩头飘起来，落在“蓝”的土坑旁边，微微发光。

啾啾看着它。“光，你说，‘蓝’什么时候发芽？”

光微微波动。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不会。

啾啾笑了。“你也会学克罗姆说话。”

光又波动了一下。他说得对。等的时候，不说也许，说什么。

啾啾蹲下来，看着那片被光照亮的土。土是灰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和克罗姆说的“根在动”一样。她忽然觉得，根在动，就是种子在说“我在”。在土里，在等，在呼吸。呼吸很慢，但它在。

克罗姆从温室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玻璃容器，里面没有水。

“浇完了？”他问。

啾啾点头。“浇完了。七颗，每颗三次。”

克罗姆把容器放在架子上。“明天第八颗。”

啾啾看着他。“第八颗叫什么？”

克罗姆想了想。“叫‘雷’。”

啾啾愣住。“雷？”

克罗姆点头。“云、风、雨、雷。天气系统就齐了。”

啾啾沉默了一秒。“那第九颗呢？”

克罗姆想了想。“第九颗叫‘电’。”

啾啾笑了。“你打算把整个天气系统都种进去？”

克罗姆理直气壮：“种完了天气，种季节。春、夏、秋、冬。种完了季节，种时间。昨天、今天、明天。”

啾啾笑得更大了。“克罗姆，你打算种多少颗？”

克罗姆想了想。“十二万颗。一颗不少。”

啾啾看着他，眼眶红了。“那你等的那颗，也在里面。”

克罗姆点头。“嗯。在里面。等它发芽。”

啾啾没说话。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种子的命名方案是“天气系统+季节+时间”，对等待的定义是“在里面”。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园艺手册。

深夜，塔莉亚一个人坐在观景窗前。诺拉克在舱室里，没有来。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窗外，地球在转。赤道区的那片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气泡还在冒，很小，很多。她拿出数据板，翻看过去一百九十多条信息。从第一条“妈，今天地球近了0.03度”到第一百九十二条“海绿了”。她一条一条地看，看地球从灰褐色的冰疙瘩变成有气泡、有绿藻、有蕨类幼苗的活星球。很慢，但它在变。

林奇从走廊飘来，悬浮在她旁边。“塔莉亚，你还没睡。”

塔莉亚摇头。“睡不着。在想墙外的门。”

林奇沉默了一秒。“门还没开。”

塔莉亚看着窗外。“快了。魔方说，墙外的信号越来越强。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天。”

林奇没说话。它在心里想：塔莉亚说“也许几天”的时候，眼睛在看归途恒星。归途恒星在闪。艾琳娜在回信。她每天回，回了快两百天。门开了，她还会回吗？门那边，有信号吗？它不知道。但它知道，塔莉亚会发。发了，就等回信。等不到，继续发。

啾啾从走廊走来，手里抱着光。光在她怀里微微发光，暖暖的。她走到窗边，和林奇并排。

“林奇，你不睡？”

林奇摇头。“不睡。在想门。”

啾啾看着窗外。“门开了，你们会进去吗？”

林奇想了想。“会。也许诺拉克，也许塔莉亚，也许我。也许所有人。”

啾啾点头。“那我在这里等。等你们回来。”

林奇看着她。“你不去？”

啾啾摇头。“不去。种子还没发芽。地球还没绿。克罗姆还没找到共鸣种子。等这些事都办完了，再去。”

林奇没说话。它在心里想：啾啾说“等这些事都办完了”的时候，眼睛在看窗外的地球。地球在转。很慢，但它在转。转着转着，就会绿。绿了，就办完了。办完了，门还开着。开着，就能进去。

克罗姆从走廊走来，手里拿着那个玻璃容器，里面装着水。他把容器放在窗台上。“明天浇‘雷’的。怕忘了。”

啾啾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克罗姆理直气壮：“一直都很细心。”

啾啾笑了。“那你上次把扳手落在引擎舱里，是谁帮你拿出来的？”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那是故意放的。测试墨菲的观察力。”

啾啾不跟他争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细心”的定义是“把扳手落在引擎舱里测试别人”。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自我认知手册。

林奇看着他们俩，忽然说：“克罗姆，你找到共鸣种子了吗？”

克罗姆愣了一下。“0.03%。还早。”

林奇点头。“那快了。”

克罗姆没说话。他在心里想：林奇说“快了”的时候，眼睛在看啾啾。啾啾在看地球。

地球在转。转着转着，种子就会发芽。0.03%会变成3%，3%会变成30%，30%会变成100%。

他等的那颗种子，会在某一天，从土里冒出来，绿绿的，嫩嫩的，和“蓝”“绿”“银”“灰”“土”“云”“雨”“雷”站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那一天，不会太远……

……（第7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