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灭世雷劫(1/2)
天罚之眼碎裂的第九天,雷劫来了。
不是寻常修士渡劫时的劫雷,不是天罚之眼那种审判的炽白光芒,是真正的、纯粹的、要毁灭这个世界的——
灭世雷劫。
那时是午夜,墨尘和林清瑶正在重建的茅屋里沉睡。新的茅屋建在原先那片麦田的旧址上,墙壁是用被天罚之光焚过但依然坚韧的“劫土”砌成,屋顶铺着新长出的“灵麦秸”,屋内还弥漫着木材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灶台上,一锅新蒸的馒头正静静放着,等待天明。
墨尘的手搭在林清瑶腰间,林清瑶的脸贴在他胸口,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平稳交织,像两条终于汇入同一条河的小溪。经历了天罚之劫,经历了苏浅雪、石勇、陈七、酒剑仙、萧辰的牺牲,经历了家毁、人散、世界几近崩灭,此刻这一点点安宁,这点点相拥而眠的温度,珍贵得像暴风雨后第一缕穿云而出的阳光。
然后,天空亮了。
不是晨曦那种温柔的、渐变的亮。
是瞬间的、刺眼的、将整个世界从深黑拉到炽白的、仿佛有亿万颗太阳同时在头顶炸开的——
亮。
墨尘和林清瑶同时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出茅屋。
然后,他们看见了。
天空,没了。
不,不是没了,是被取代了。
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的、咆哮的、由亿万道雷霆构成的——
雷海。
取代了。
雷霆不是寻常的蓝白色,是漆黑的、血红的、惨绿的、暗紫的、灰白的、浑浊的、不断变换颜色、不断扭曲形状、不断发出亿万种尖啸、嘶吼、哀嚎、诅咒、狂笑、悲鸣的——
“天劫”。
每一道雷霆,都粗达百里,长不知几万里,在雷海中疯狂穿梭、碰撞、融合、分裂,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片能将世界撕裂的恐怖波动,每一次融合都会诞生一种新的、更加诡异、更加毁灭的劫雷,每一次分裂都会化作亿万道更细、更快、更毒、更刁钻的雷蛇,在雷海中疯狂游弋,寻找着下方那个刚刚新生、刚刚稳定、刚刚建起一个茅屋、蒸了一锅馒头、有两个人相拥而眠的——
世界的,每一处缝隙,每一处破绽,每一处——
可以被“毁灭”的地方。
“这是……”
林清瑶仰头看着那片雷海,声音有些发颤。
“灭世雷劫。”
墨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眼中倒映着那片翻滚的雷海,倒映着亿万道不断变换颜色的雷霆,倒映着那足以让任何生灵、任何世界、任何存在都感到绝望的——
毁灭。
“天罚之眼碎了,但天罚的本源还在。”
“天道不允许这个世界存在,不允许我们存在,不允许这个‘错误’继续。”
“所以,它来了。”
“带着它最本源、最恐怖、最纯粹、最不计代价的——”
“毁灭。”
“要一次性,将这个它眼中的‘错误’,彻底从虚空中抹去。”
“连同我们,连同这个世界,连同这片麦田,这间茅屋,这锅馒头——”
“一起。”
话音未落,第一道雷,落了。
不是从雷海中落下,是雷海本身,分出了一道。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一切热、一切存在、一切意义的——
“寂灭之雷”。
雷柱直径超过千里,从天而降,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轨迹,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
它出现的瞬间,就已经落在了世界上。
落在了——这个新生世界的最中央,落在了那颗被混沌留下的、已经绽放成太阳的、温暖的金色种子的正上方。
然后,与那颗太阳,撞在了一起。
“轰——!!!”
这一次,有声音了。
不是爆炸的声音,是“存在”与“寂灭”碰撞时,发出的、超越了声音、超越了法则、超越了“存在”本身的——
“轰鸣”。
墨尘看见,那颗温暖的金色太阳,在被漆黑雷柱撞中的瞬间,猛地一暗。
不是熄灭,是“被吞噬”。
是太阳散发出的、温暖世界的、维持法则的、孕育生灵的光和热,在接触到漆黑雷柱的瞬间,被强行剥夺、吞噬、化为“寂灭”的一部分,然后反过来,成为寂灭雷柱壮大、扩散、继续吞噬的力量。
太阳在缩小,在黯淡,在哀鸣。
而漆黑雷柱,在膨胀,在扩散,在从一道直径千里的雷柱,化作一片覆盖了整个天空中央的、不断吞噬一切光与热的、纯粹的——
“寂灭之域”。
“不能让它吞了太阳!”
林清瑶嘶吼,手中归宗之剑瞬间出鞘,六道纹路疯狂流转,就要冲天而起,斩向那片寂灭之域。
但墨尘拦住了她。
“你去没用,”他摇头,看着天空中那片不断扩大的漆黑,眼中血色与金色的光芒,缓缓燃起,“寂灭之雷,吞噬一切‘存在’。你的剑,你的力量,你的‘存在’本身,对它来说,只是养分,只会让它更强大。”
“那怎么办?”林清瑶转头看他,眼中满是焦急。
“我去。”墨尘说,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要将一切撕碎的——
决绝。
“你有剑,有守护这个世界的力量。”
“我有心,有不被这个世界定义、不被天道束缚、甚至不被‘存在’本身定义的——”
“真实。”
“寂灭能吞存在,但吞不了真实。”
“吞不了我这颗,不想认命,不想分开,不想死,不想让这个世界就这么完了的——”
“心。”
话音落下,墨尘一步踏出,身影冲天而起。
没有剑光,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只有一道纯粹的、温暖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
“心”光。
从大地升起,冲向天空,冲向那片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光与热的——
寂灭之域。
“墨尘——!”
林清瑶在下方嘶吼,泪水涌出,但她没有追上去。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有她的战场。
他有他的。
他们的战场不同,但目标一样——
守住这个世界,守住这个家,守住这片麦田,这间茅屋,这锅馒头,守住他们好不容易才等来的、相拥而眠的——
安宁。
“等我。”
墨尘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温柔而坚定。
“等我回来。”
“然后,我们一起——”
“看太阳重新升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尘的身影,冲进了寂灭之域。
冲进了那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存在的、漆黑。
“嗡——!”
寂灭之域猛地一震。
然后,那片不断扩大的漆黑,停止了扩散。
不,不是停止,是“被挡住了”。
被一道温暖的、柔和的、但坚定到不可思议的——
“心”光,挡住了。
墨尘站在寂灭之域的正中央,站在那颗正在被吞噬、不断黯淡的金色太阳前,张开双臂,像一个要拥抱什么的孩子,又像一个要守护什么的父亲。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再看那片漆黑,不再看那颗太阳,不再看这个世界。
只看自己的“心”。
看那颗心里,承载的一切——
六世轮回的挣扎,一万三千年的等待,无数条人命的重量,无尽罪与罚的背负,和苏浅雪的魂,石勇的拳,陈七的枪,酒剑仙的剑,萧辰的命,林清瑶的泪,这片麦田的金黄,这间茅屋的温暖,这锅馒头的香气,这个世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日出,每一次日落,每一次相拥,每一次别离,每一次痛,每一次爱,每一次不想认命,每一次不想分开,每一次——
要让这个世界活。
“寂灭?”
墨尘开口,声音在寂灭之域中回荡,被漆黑吞噬,但下一秒,又从吞噬中“挣脱”出来,继续回荡,继续震荡,继续——
质问。
“你能吞存在,能吞光,能吞热,能吞法则,能吞这个世界的一切。”
“但你能吞这个吗?”
“能吞这颗,承载了这一切的——”
“心吗?”
话音落下,墨尘的“心”光,猛地炸开。
不是向外炸,是向内炸。
炸进寂灭之域的最深处,炸进那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漆黑的最核心,炸进那个正在疯狂吞噬太阳、吞噬世界、吞噬一切的——
“寂灭本源”。
然后——
“给我——”
“亮!”
“轰——!!!”
寂灭之域,炸了。
不是爆炸,是“被点亮”。
是被墨尘那颗“心”中承载的、所有温暖的、真实的、不完美的、但至少活着的——
“存在”,强行注入、强行填满、强行“定义”。
漆黑的寂灭,在接触到“心”光的瞬间,开始变色。
从漆黑,变成灰白,变成淡金,变成温暖的金色。
从吞噬一切的“无”,变成孕育一切的“有”。
从“寂灭”,变成——
“新生”。
那颗被吞噬、不断黯淡的金色太阳,在“心”光的注入下,猛地一亮。
然后,开始膨胀,开始恢复,开始重新散发出温暖的光和热,开始重新照耀这个世界,开始重新——
“活”过来。
而寂灭之域,在太阳重新活过来的瞬间,彻底崩解,化作亿万道温暖的金色光点,融入太阳,融入这个世界,融入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每一片麦叶,每一个生灵。
第一道灭世雷劫,寂灭之雷——
破。
但天空中的雷海,没有停。
反而,更加疯狂了。
仿佛被墨尘的“反抗”激怒,被“寂灭之雷”的被破刺痛,雷海中亿万道雷霆疯狂咆哮、疯狂旋转、疯狂凝聚——
然后,落下了第二道雷。
不是一道,是一片。
一片血红色的、仿佛由亿万生灵的鲜血、怨恨、诅咒、不甘凝结而成的——
“血煞之雷”。
雷霆未至,血腥气已经弥漫整个世界。
每一个闻见这股气味的生灵,都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疯狂的、想要杀戮、想要破坏、想要毁灭一切的——
“煞气”。
墨尘站在重新亮起的太阳下,仰头看着那片血红色的雷霆,眼中血色光芒一闪。
“血煞?”
他开口,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种近乎残忍的——
了然。
“你想用怨恨,用诅咒,用不甘,用杀戮的欲望,来污染这个世界,来污染每一个生灵,让他们自相残杀,让这个世界从内部崩溃?”
“可惜——”
他抬手,不是对抗,是“拥抱”。
拥抱那片血红色的雷霆,拥抱雷霆中蕴含的亿万生灵的怨恨、诅咒、不甘、杀戮的欲望。
然后,他将这些,全部,纳入了自己的“心”中。
“我杀过人。”
“很多很多人。”
“我背负着他们的命,他们的恨,他们的诅咒,他们的不甘。”
“这些,我比你懂。”
“但——”
墨尘看着那片血红色的雷霆,眼中血色光芒与“心”光交织,化作一种复杂的、沉重的、但最终归于平静的——
“真实”。
“恨,不会让世界毁灭。”
“只会让恨的人,更痛。”
“诅咒,不会让被诅咒的人死。”
“只会让诅咒的人,更扭曲。”
“不甘,不会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只会让不甘的人,困在过去。”
“而杀戮——”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冷得像万载寒冰,冷得像地狱最深处的风。
“我已经杀够了。”
“不想再杀了。”
“所以——”
“这些血煞,这些怨恨,这些诅咒,这些不甘,这些杀戮的欲望——”
“我收了。”
“然后,我会把它们,变成种子。”
“种在这个世界,最深处,最黑暗,最痛苦,但也最真实的地方。”
“让它们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结出——”
“不是恨,是理解。”
“不是诅咒,是宽恕。”
“不是不甘,是放下。”
“不是杀戮,是——”
“守护。”
话音落下,墨尘张开嘴,对着那片血红色的雷霆,猛地一吸。
“呼——!!!”
狂风骤起,但不是吹向雷霆,是将雷霆,强行“吸”向墨尘。
吸进他的嘴,吸进他的身体,吸进他的“心”。
血红色的雷霆疯狂挣扎,疯狂咆哮,疯狂地想要污染墨尘,想要将他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墨尘的“心”中,那颗承载了六世轮回、一万三千年等待、无数条人命、无尽罪与罚、和一份至死不渝的爱的“心”,在接触到血煞的瞬间,猛地一震。
然后,将所有的血煞,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诅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杀戮欲望——
全部,炼化。
炼成一颗血红色的、温顺的、不再带有任何负面情绪的、纯粹的“执念之种”。
种进了这个世界的法则深处,种进了这个世界的“痛”与“真实”之中。
等待着,在未来某个时刻,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结出——
墨尘所说的,那些东西。
而那片血红色的雷霆,在失去了所有“血煞”本源后,瞬间崩解,化作亿万道淡红色的、温暖的光点,融入这个世界,融入每一个生灵的心中,让他们心中那些积累的怨恨、诅咒、不甘、杀戮欲望,都在这一刻,被稍稍抚平,被稍稍净化,被稍稍——
“理解”。
第二道灭世雷劫,血煞之雷——
破。
雷海,彻底疯了。
亿万道雷霆疯狂咆哮,疯狂旋转,疯狂凝聚,疯狂到将整片雷海都“点燃”,化作一片纯粹由“疯狂”本身构成的——
“混沌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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