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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以一界为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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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世雷劫消散后的第四十九天,第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那时是黄昏,墨尘和林清瑶正坐在新修的门槛上,分食一个刚出锅的馒头。麦田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红,远处新种的果树已抽出嫩芽,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新叶混合的清新气息。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几乎要忘记这个世界刚刚经历了天道崩塌、混沌降临、天罚审判和灭世雷劫。

几乎。

墨尘咬了一口馒头,咀嚼得很慢。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麦田,扫过天空,扫过远处山峦的轮廓,但林清瑶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细微的绷紧状态——像一头看似慵懒、实则随时能暴起扑杀的猛虎。

“你感觉到了。”林清瑶轻声说,不是疑问。

墨尘咽下馒头,点了点头。他没有看林清瑶,依旧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神很深,深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

“第七天了。”他说。

“什么第七天?”

“窥探。”墨尘说,“从四十二天前开始,每天都有‘东西’在世界的边界外窥探。第一天只有一道‘视线’,很弱,像是偶然扫过。第二天变成三道。第三天十道。第四天……记不清了。现在,每天至少有数百道不同的‘视线’,从虚空的各个方向,像针一样扎在这个世界的屏障上,想要刺穿,想要进来,想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林清瑶握紧了手中的半个馒头,指节有些发白。

“为什么是四十二天前?”她问。

“因为那是虚空眼眸闭合、真正开始‘守护’这个世界的日子。”墨尘缓缓道,“在此之前,这个世界经历了天道崩塌、混沌降临、天罚审判、灭世雷劫,气息混乱不堪,法则波动剧烈,就像一团在虚空中熊熊燃烧、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焰。任何有理智的存在都会避开,因为不知道这团火什么时候会炸,会不会伤到自己。”

“但四十二天前,雷劫消散,眼眸守护,世界真正稳定下来,气息收敛,法则稳固,变成了一团温暖、明亮、散发着诱人‘生机’的——”

“光。”

墨尘转过头,看向林清瑶,眼中倒映着夕阳的血色,也倒映着某种近乎冷酷的了然。

“在虚空中,生机是最宝贵的资源,也是最危险的诱饵。”

“一个刚刚新生、刚刚稳定、法则完整、生机盎然、但防御薄弱的世界——”

“就像一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没有守卫的、刚刚出炉的蛋糕。”

“会引来什么样的‘客人’,你应该能想到。”

林清瑶沉默了。

她当然能想到。

在过去的一万三千年里,在那些跟随墨尘征伐、等待、挣扎的岁月里,她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弱小的世界被强大的世界吞噬,新生的文明被古老的文明奴役,珍贵的资源被掠夺一空,整个世界化作死寂的废墟,飘荡在虚空中,成为其他世界前进的踏脚石,或是——养料。

虚空不是温床,是丛林。

是最赤裸、最残酷、最没有道理可讲的弱肉强食的丛林。

而他们这个世界,刚刚从濒死中挣扎回来,刚刚建起一个茅屋,种下一片麦田,蒸出一锅馒头,刚刚有了一个“家”的雏形——

就要面对整个丛林的敌意。

“它们……会来吗?”林清瑶问,声音有些发紧。

“会。”墨尘回答,斩钉截铁,“而且不会等太久。窥探是前奏,试探是前戏,真正的‘客人’——”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天空的某个方向,眼中血色光芒一闪而逝。

“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天空裂了。

不是灭世雷劫那种暴烈的、炽白的、带着毁灭意味的裂。

是一种诡异的、粘稠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虚空中“挤”进来、强行撕开世界屏障的——

“撕扯”。

裂痕出现在世界东方的边界,距离麦田大约三千里。裂痕不大,只有百丈宽,但裂痕边缘流淌着一种墨绿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腐败与腥甜混合气味的“液体”。液体滴落,下方的土地瞬间被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的植物疯狂扭曲、膨胀、长出无数脓包般的瘤子,然后“噗”地一声炸开,喷出墨绿色的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生机断绝,法则扭曲,连空间都开始“腐烂”。

“第一个。”

墨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

“腐沼界,虚空下等世界,以吞噬生机、污染法则、将一切有灵之物化为腐沼毒傀为生。特点是数量多,繁殖快,腐蚀性强,但个体实力弱,最高不过化神层次。通常以‘虫潮’战术,用数量淹没一切。”

他如数家珍,声音平静得像在介绍一种寻常的农作物。

林清瑶也站起身,归宗之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中,剑身上六道纹路缓缓流转,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

“怎么打?”她问。

“不用打。”墨尘摇头,抬手,对着东方那道裂痕,虚虚一握。

“这种垃圾,不配进我们的世界。”

“更不配——”

“弄脏我们的麦田。”

握下的瞬间,东方三千里外,那道百丈宽的裂痕,猛地一颤。

然后——

“嗡!”

世界屏障,那个被虚空眼眸温柔守护着的、看似薄弱实则坚韧无比的屏障,在墨尘这一握之下,做出了反应。

不是防御,是“反击”。

屏障上,浮现出亿万道细密的、金色的、温暖的纹路——那是虚空眼眸“守护”的印记,也是这个世界“真实”与“活着”的法则显化。

纹路交织,在裂痕处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温柔的、但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拒绝”的——

眼眸虚影。

眼眸虚影睁开,看向那道裂痕,看向裂痕外正疯狂撕扯、试图挤进来的、密密麻麻的、如同潮水般的墨绿色“腐沼虫”。

然后,眼眸眨了一下。

“退。”

一个声音,从眼眸虚影中传出。

不是墨尘的声音,不是林清瑶的声音,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声音,是这个世界的法则、生机、真实、活着的一切,汇聚而成的、温柔的、但斩钉截铁的——

宣告。

宣告这片土地,这个世界,不欢迎“腐沼”。

宣告这些试图污染、腐蚀、吞噬生机的“虫子”,没有资格踏足这里。

宣告——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眸虚影中涌出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

光芒很柔和,不刺眼,不暴烈,就像清晨的阳光,就像母亲的手。

但光芒所过之处,那道百丈宽的裂痕,瞬间愈合。

裂痕边缘流淌的墨绿色粘稠液体,瞬间蒸发。

那些已经挤进来一半、正疯狂撕咬世界屏障的腐沼虫,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然后——

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无形。

连一丝残渣,一点毒雾,都没有留下。

就像它们从来没有来过。

就像那道裂痕,从来没有出现过。

东方边界,恢复平静。

天空依旧湛蓝,大地依旧青翠,只有下方那几十个被腐蚀出的坑洞,和坑洞周围扭曲炸裂的植物,证明着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墨尘收回手,重新在门槛上坐下,拿起剩下的半个馒头,咬了一口,“解决了。”

林清瑶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东方恢复平静的天空,又转头看看墨尘平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收剑,也在门槛上坐下。

“就这样?”她问。

“就这样。”墨尘点头,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虚空眼眸的‘守护’,不是摆设。它既然选择了守护这个世界,就会用它的方式,挡住这些‘垃圾’。我们只需要看着就行。”

“那如果不是垃圾呢?”林清瑶追问,“如果是更强的世界,更强的‘客人’呢?”

墨尘咀嚼的动作停了停。

然后,他缓缓咽下嘴里的馒头,转头看向林清瑶,眼中血色与金色的光芒,在这一刻,缓缓燃起。

“那就,”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脚下的土地,凿进这个世界的根基,凿进虚空中那些正在窥探的、无数道“视线”的深处——

“打。”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

“来一万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看向天空,看向虚空中那些密密麻麻、正在因为刚才那一幕而剧烈波动的“视线”,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疯狂的、仿佛要将一切都撕碎的——

笑。

“那就——”

“以一界,敌万界。”

“让这虚空知道——”

“这个家,这片麦田,这间茅屋,这锅馒头——”

“老子,守定了。”

“谁碰,谁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再次裂了。

这一次,不是一道裂痕。

是十道。

百道。

千道。

万道。

密密麻麻,如同蛛网,如同瓷器上瞬间蔓延的裂纹,布满了整个世界的天空。

每一道裂痕的颜色、气息、性质都不同——

有的赤红如血,散发着滔天战意与杀戮欲望,裂痕中隐约可见无数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眼中燃烧着火焰的巨人身影,正发出震天怒吼,试图挤进这个世界。

有的幽蓝如冰,散发着刺骨寒意与死寂气息,裂痕中飘出无数半透明的、如同幽灵般的影子,影子所过之处,空间冻结,时间凝滞,连光都被吞噬。

有的漆黑如墨,散发着纯粹的、绝对的、能吞噬一切的“虚无”气息,裂痕本身就在不断坍塌、收缩,试图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化作永恒的“无”。

有的惨白如骨,散发着腐败、堕落、扭曲的气息,裂痕中涌出粘稠的、如同脓液般的白色物质,物质落地,瞬间长出无数疯狂舞动的、长满眼珠和口器的触手。

有的金黄如日,散发着神圣、威严、不容置疑的“审判”气息,裂痕中传出恢弘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神系的、亿万生灵同时诵经祈祷的声音,声音中蕴含着恐怖的、要强行“净化”、“皈依”、“征服”这个世界的意志。

有的翠绿如林,散发着磅礴生机与自然之力,但生机之下,是更加恐怖的、要将这个世界彻底“同化”成一片无边森林、将所有生灵都变成“树人”的贪婪。

有的银白如月,散发着冰冷、理智、绝对的计算气息,裂痕中涌出无数细密的、如同金属颗粒般的“纳米虫”,虫群汇聚,化作各种狰狞的、纯粹的杀戮兵器,锁定了这个世界每一个重要的法则节点、生机源头、防御薄弱处。

有的混沌如雾,散发着混乱、无序、疯狂的气息,裂痕本身就在不断扭曲、变化,时而化作巨口,时而化作触手,时而化作漩涡,时而化作无数疯狂旋转的、没有任何逻辑的几何图形,试图将这个世界的法则彻底搅乱、搅碎、搅成混沌。

有的透明如水,散发着纯粹的空间与时间气息,裂痕中涌出无数“时空乱流”,乱流所过之处,空间折叠,时间倒流,因果颠倒,试图从最根本的层面,瓦解这个世界的“存在”。

还有的……没有颜色,没有气息,没有声音,没有形态,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仿佛在面对某种超越了“存在”与“不存在”的、无法理解的——

“东西”。

亿万道裂痕,亿万种气息,亿万道“视线”,亿万种恶意、贪婪、杀戮、征服、净化、同化、掠夺、毁灭的意志——

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同时降临,同时撕扯着这个世界的屏障,同时涌向这个刚刚新生、刚刚稳定、刚刚有了一个茅屋、一片麦田、一锅馒头、两个人的——

世界。

以一界,敌万界。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正在发生的、赤裸裸的、残酷到极致的——

现实。

“哈。”

墨尘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亿万道裂痕,看着裂痕中涌出的、足以让任何世界、任何存在都感到绝望的恐怖洪流,非但没有恐惧,反而——

笑出了声。

笑得肆意,笑得猖狂,笑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终于——”

“来了点像样的。”

“我还以为,虚空里的都是腐沼界那种垃圾,连让我动动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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