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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5章 元宝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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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要讲的这个故事,在寿阳一带流传了有小二百年。老辈人坐在炕头上,就着一壶砖茶,一袋旱烟,能给你唠上一宿。讲的是啥?讲的是一个贪财丢了命的买卖人,被压在黄土底下,手里攥着个银元宝,死活不撒手的事儿。

有人说这是迷信。那您就当个故事听,一听一乐,别往心里去。

话说大清同治年间,山西寿阳县有个村子叫仇家庄。这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挨着太行山的余脉,地势起起伏伏,种啥都不好长。村子里有一户姓仇的人家,当家的叫仇四海,今年四十来岁,打小就有一副精明的脑子,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仇四海这个人?

你要问他精到啥地步?有一回他进城贩小米,跟粮铺掌柜的谈价,掌柜的算盘拨拉得噼里啪啦响,愣是没算过他。一石小米,市价是七钱二分银子,他能跟你讲到六钱八分,末了还要在里头掺上三斤陈米,掌柜的愣是没发现。就这么一个人。

仇四海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从爹手里接过一个杂货铺子。铺子开在仇家庄的十字路口,门脸不大,也就是两间土坯房,卖些盐巴、灯油、针头线脑的。可架不住仇四海会经营,别人卖杂货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不一样——你今儿个手头紧?没事,记在账上,来年秋收再结。你有一匹土布,想换点盐巴?行,我按市价收,还多给你一分利。就这么着,左邻右舍都愿意跟他做生意。

这账面上的事儿,说起来有点邪乎。

村里有个老光棍叫王老三,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没娶上媳妇,种着三亩坡地,日子紧巴巴的。有一年腊月天,王老三到仇四海铺子里赊了一斤猪油、两斤白面,说是过年包顿饺子吃。仇四海二话没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到了来年秋天,王老三打了粮食来还账,仇四海把账本一翻,笑眯眯地说:“老三叔,您还差我二百文铜钱呢。”王老三愣住了:“四海啊,我就赊了那么一回,怎么就差二百文了?”仇四海不紧不慢地把算盘一拨拉:“您看啊,猪油一斤,市价是三十五文,白面两斤,市价是三十文,合计六十五文。可是您赊的是腊月,腊月的物价跟平常能一样吗?再说了,您赊了整整九个月,我要是把这六十五文拿去放贷,九个月的利钱是多少?所以按规矩,您得还我二百文。我这还给您抹了零头呢。”王老三气得胡子都歪了,可白纸黑字写着,他又不识字,只能认了,把口袋里的铜钱数了又数,末了还差二十文,把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抱了过来顶账。仇四海笑着收了,当天晚上就让媳妇把鸡炖了。

后来王老三跟村里人诉苦,大伙儿都说仇四海做事不地道。可说了又能咋样?整个仇家庄方圆二十里,就他这一家像样的杂货铺,你不跟他做生意,就得赶三十里路进城去买。一来一回,车马费都不止这个数。

就这么着,十年下来,仇四海的银子越攒越多。他原先住的三间土坯房翻盖成了五间大瓦房,青砖到顶,院墙一丈二尺高,门楼子上还刻着“福禄寿”三个大字。家里雇了一个长工,一个做饭的婆子,媳妇赵氏穿的是城里裁缝做的绸缎袄子,闺女仇小娥十岁出头,扎着红头绳,跟村里其他丫头站在一起,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吃细粮长大的孩子。

你说仇四海这么能算计,他怕不怕报应?

他嘴上说不怕,心里头其实也犯嘀咕。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到村头土地庙去上香。这土地庙不大,就一间小砖房,里头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塑像,香火倒是一直没断过。仇四海每次去,都带供品——不是寻常的馒头点心,而是实打实的一壶烧酒、二斤猪头肉。往供桌上一摆,跪在蒲团上磕三个头,嘴里念叨:“土地老爷在上,小人仇四海诚心供奉,求您保佑我家宅平安,生意兴隆。”

头两年这么供着,倒也没啥事。到了第三年春天,出了一档子怪事。

那天仇四海又去土地庙上香,刚把供品摆好,跪下磕头的时候,忽然觉得供桌上的土地公泥塑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定睛一看——那泥塑的眼睛竟然眨了眨,然后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庙里传来的,而是直接钻进他耳朵眼里的,像一口凉气,阴恻恻的:

“仇四海,你当我这里是啥地方?你做的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吗?王老三的母鸡,赵寡妇的棉被,还有刘跛子那三亩地的青苗……你孝敬我这点猪头肉,是让我替你兜着吗?”

仇四海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不住磕头:“土地老爷,您大人有大量,小人知道错了,小人知道错了!”

泥塑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尊泥胎我是不待了。你做得‘太好’了,阎王爷那边都给你记了账。从今往后,你仇家的事儿,我土地庙不管了。”

话音落地,供桌上那盏长明灯“噗”的一声灭了。仇四海抬起头,只看见一缕细细的白烟从泥塑头顶飘出来,顺着庙门的缝隙钻了出去,眨眼就散在了夜风里。从此以后,仇家庄的土地庙就成了一座空庙,泥胎还在,但怎么上香都点不着了。有人说是土地公走了,也有人说土地公是去城隍爷那儿告状去了。

这事儿不知怎么的,传到了仇四海的闺女仇小娥耳朵里。小娥这丫头跟她爹不一样,性子良善,平日里见爹算计乡邻,心里就不舒服,可她又不敢说。土地公走了这件事,让她好几天吃不下饭。后来她悄悄跑到土地庙,跪在空空的泥塑前面,磕了三个头,把自己的红头绳解下来,系在供桌腿上,算是替爹赔罪。

可是赔罪归赔罪,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在土地公走后的第三个月,仇四海有一回往南方跑商,在客栈里听人说,江浙一带供奉的五通神最是灵验。说这五通神掌的是天下财运,你要是能跟五通神搭上线,借到“阴债”,那可是想不发财都难。只是有一条——借了阴债,迟早要还,还的时候不是你说了算,是五通神说了算。

仇四海动了心。

他辗转托人,找到了一位据说能通五通神的香头。这香头姓胡,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满脸褶子,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让仇四海在五通神的神位前摆上三牲供品,又让他咬破中指,滴了三滴血在一块黄表纸上,然后念了一道谁都听不懂的咒语,最后把黄表纸烧了。胡婆子闭着眼,浑身哆嗦了一阵,忽然睁开眼,用一种不男不女的腔调说:

“仇四海,你的命数本不该发财。但五通老爷看你有诚心,破例借你三年运势。三年之内,你做什么生意都赚钱。三年之后,你得还愿——不是还银子,是还‘人气’。你闺女的姻缘,你儿子的前程,你自己的阳寿,五通老爷到时候挑一样拿走。”

仇四海听完,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想说不借了,可胡婆子已经把那道黄表纸烧成了灰,灰烬飘在空中,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着,转了三圈,然后“呼”的一下,全吸进了五通神的神像里。

神像的脸,好像笑了一下。

从那天起,仇四海的生意果然更上一层楼。他从杂货铺做到了粮行,从粮行做到了钱庄,银子像流水一样往他家淌。村里人都说仇四海走了鸿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鸿运”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转眼三年之期将近。仇四海开始慌了。

他想了一个主意:找替身。你不是要“人气”吗?我给你找个替死鬼不就完了?

正好镇上来了个走投无路的年轻人,叫陈三,欠了一屁股赌债,想卖身给仇四海当长工。仇四海二话不说就把他收了,好吃好喝伺候着,还给他还了赌债。陈三感激涕零,恨不得管仇四海叫爹。

到了还愿那天,仇四海带着陈三去了五通神庙。他让陈三跪在神像前,自己在旁边念了一套胡婆子教的说辞,大意是:五通老爷,您要的人气,我给您带来了,这孩子血气方刚,比我的老命值钱多了。

念完之后,庙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把供桌上的蜡烛全吹灭了。黑暗中,仇四海听见陈三惨叫了一声,然后就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等他手忙脚乱重新点亮蜡烛,陈三已经趴在地上,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五通神收了他的祭品。仇四海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他想错了。五通神是那么好糊弄的?没过几天,仇四海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黑漆漆的大殿里,殿上坐着一个穿红袍的神像,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嗡嗡的,震得他骨头缝里都疼:

“仇四海,你拿一个赌鬼的命来糊弄我?他的命是他自己输掉的,你拿输掉的东西来还债?天下有这个道理吗?你欠我的,还得你自己还。期限到了,我不挑一样,我三样都要——你闺女的姻缘,你儿子的前程,还有你自己的阳寿。一个不落。”

仇四海从梦中惊醒,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第二天一早,他就派人去城里请大夫。闺女小娥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忽然间就哑了,怎么张嘴都发不出声来。从此以后,她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仇四海还没来得及伤心,又一桩祸事到了——他那个八岁的独子,本来在私塾里念书念得好好的,先生都说这孩子天分高,将来考个功名不成问题。可一夜之间,孩子忽然把学的字全忘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看见书就哇哇大哭,像是书上有蝎子蜇他一样。

五通神的话,一件一件都应验了。

仇四海这时候彻底慌了神。他带着一箱银子去找胡婆子,求她给指条生路。胡婆子看见他,叹了口气说:“仇老爷,不是我不帮你,是你把事情做绝了。五通老爷是那么好打发的?你把土地公气走了,把乡邻都得罪光了,又拿假祭品糊弄五通神,这一桩桩一件件,阎王爷那儿都给你记着呢。你现在就算把全寿阳县的银子都搬来,也买不回来你那条命了。我劝你一句:回吧。把你的银子该还的还,该退的退,剩下的拿去做些善事。你做的孽太深,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仇四海听完,心里头凉了半截。他知道胡婆子说的是实话,可他这个人就是改不了——让他往外掏银子,比剜他的肉还疼。他想:反正都是死,不如再搏一回。

他找了几个算命先生,问怎么才能破五通神的债。有一个算命先生告诉他:五通神虽然厉害,但管不到阴司那边。你要是能让阎王爷那边把你的账销了,五通神就拿你没办法。怎么销账?找城隍爷递状子,说你的罪孽已经还清了。城隍爷要是不信,你就拿银子砸,砸到信为止。

仇四海觉得这是个法子。

当天夜里,他让人抬了一箱银子,自己揣着一份写好的状纸,去了寿阳县城的城隍庙。城隍庙建在县城的西北角,三进的大院子,正殿供着城隍老爷的金身塑像,两边是判官、鬼卒的泥胎,一个个青面獠牙,白天看着都瘆人,别说晚上了。

仇四海跪在城隍像前,把状纸念了一遍,大意是:城隍老爷在上,小人仇四海虽然做过一些亏心事,但都是买卖场上的规矩,不能算作罪孽。如今五通神要小人的命,求城隍老爷主持公道。小人愿意捐出一千两银子,重修城隍庙。

说完,他把状纸烧了,又把那一箱银子往供桌底下一塞,磕了三个头,就回家了。

这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城隍老爷坐在大殿上,面前的案几上堆着厚厚一摞状纸,每一份都是状告仇四海的——有王老三状告他欺诈,有赵寡妇状告他侵吞财物,有刘跛子状告他霸占青苗,甚至还有一桩桩连他自己都忘了的事情。城隍老爷拿起朱笔,在每一份状纸上都批了一个字:准。然后拿起仇四海递的那份状纸,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批了两个字:驳回。

旁边站着一个判官,捧着一本厚厚的生死簿,翻到仇四海那一页,提起笔来,在“阳寿”两个字后面写了几个字。仇四海想凑近去看,判官把生死簿一合,“砰”的一声,把他震醒了。

他知道自己没救了。

从那以后,仇四海整个人都变了。他白天不出门,晚上也不睡觉,整宿整宿地坐在堂屋里,点着油灯,面前摆一架天平,一块一块地称银子。他在账本上算来算去,想算出自己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想算出一个能让阎王爷饶他一命的数目。可怎么算都算不够。他算得越多,心里越慌,越慌就越算。

到了最后一夜,他算了一整夜,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搬出来,一堆一堆地摆在地上。天平上压着一块最大的元宝——那是他这辈子赚的第一笔大钱,足有五十两,雪白的银锭,底下的官戳还清清楚楚的。

他右手握着那块元宝,怎么也撒不开手。

正在这时候,太行山里的黄大仙路过仇家庄。这位黄大仙是山里头修炼的仙家,平时不怎么跟人打交道,但毕竟是胡黄白柳灰五大家的,遇上了冤屈的事,总会留个心。黄大仙化作一个穿着黄袄子的矮老头,蹲在仇家门楼上看了一会儿,看见仇四海坐在堂屋里,左手翻账本,右手攥元宝,眼眶乌青,嘴唇发黑,身上冒着一股黑气。

黄大仙摇了摇头:“这人没救了。三魂七魄已经给五通神收走了大半,剩下一魄还留在手里那块元宝上。元宝离手,魄就散了;元宝不离手,他就永远攥着,变成一个活死人。”

可黄大仙也没办法——五通神是南方的神,五大家是北方的仙,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好插手谁的事。

就在这天夜里,丑时三刻,太行山的地脉忽然翻了个身。

太行山一带本来就在地震带上,老辈人管地震叫“地龙翻身”。寻常的地龙翻身也就是晃一晃,墙皮掉几块,房梁咯吱咯吱响一阵就过去了。可这回不一样,仇家庄东头的地底下像是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大片土地整个往下陷了一里多宽,把仇四海家的院子连同那五间大瓦房,连人带房子,一起吞进了地里。连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被泥土吞了个干净,埋得严严实实。

等地震消停下来,村里人跑出来一看,仇家庄东头多了一个大坑,足有两三丈深。仇四海家原先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土包,像是地面合上了嘴。

有人说是地龙翻身把仇家吞了,也有人说这是阎王爷收了仇四海。村里人议论了一阵,也就散了。毕竟仇四海平日里做人做事,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他死了,村里人明面上不敢说,心里头倒觉得是老天爷开眼了。

仇小娥当年没有死在地底下。地震那夜,她因为是个哑巴,跟别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去,就独自跑到土地庙后面坐着发呆。地龙翻身的时候,土地庙的墙塌了一面,把她压在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呆呆地望着仇家陷下去的方向,眼里没有眼泪。

后来村里人把小娥送到了她娘赵氏的娘家,在隔壁的平遥县,总算留下了一条命。听说小娥后来出了家,在平遥城外的一座尼姑庵里当了姑子,法号叫什么,没人知道。那座尼姑庵叫静慈庵,香火很淡,常年只有三四个老尼姑守着。小娥去了以后,每日里打扫佛堂、侍弄菜园,从不跟人多说一句话——她本来也说不出来。但奇怪的是,她侍弄的菜园子,不管天旱天涝,总是长得比别处好。有人说是菩萨保佑,也有人说,是她爹埋在土底下,用自己的身子养着那片地。

言归正传,仇四海一家被埋在土底下,一转眼就过去了将近两百年。

这两百年里,仇家庄的旧址上又陆陆续续盖起了新房子,住进了新的人家。老辈人传下来的“仇家陷地”的故事,渐渐变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话,后来又变成了吓唬小孩的鬼故事。再后来,连鬼故事都没人讲了,大家只知道村东头有一片地,土质特别硬,种什么都长不好,大家管它叫“烂泥岗”。

时间来到一九五八年。

那一年寿阳县大搞农田水利建设,仇家庄的社员们响应号召,要把村东头的烂泥岗翻整成水浇地。生产队长姓赵,叫赵大柱,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干起活来一把好手。他带着二十多个社员,扛着铁锹、镐头,在烂泥岗上挖了整整三天。

头两天什么都没挖出来,就是些碎砖烂瓦。到了第三天下午,一个叫李二狗的年轻社员一镐头下去,镐尖撞到了硬东西,“当”的一声,火星子四溅。

李二狗蹲下来扒开浮土,四周挖,越挖越大,最后挖出了一个足足有两间屋子那么大的空间——准确地说,是一片完整的地陷坑。地底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形成了一层天然的空腔,仇四海家的院子和房子虽然陷下去了,却没有被土完全压塌,而是原封不动地沉到了地底下,上面盖着一层硬土,像是封住了一个棺材。

最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地坑里面的一切都完好如初。

锅碗瓢盆摆在灶台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黄土,但一个都没有碎。堂屋里的桌椅板凳还是当年的样子,木头虽然干透了,但愣是没有腐烂。院子里那棵枣树已经枯死了,树干却还立在那里,树梢顶着上面的土层,像是撑住了一片天。

堂屋里头,仇四海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架天平,天平上压着一块银元宝。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皮肤发紫,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像是风干的腊肉。身上的衣服还是大清同治年间的样式,长袍马褂,料子是绸缎的,在地下埋了两百年,竟然没有朽烂,只是颜色褪成了灰扑扑的一片。

最邪门的是,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那块元宝,指节都陷进了银子里面,怎么掰都掰不开。

李二狗试着去掰那只手,刚碰到那元宝,就觉得手心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手指头钻进了胳膊里。他“啊”了一声,赶紧缩回手,低头一看,手掌心多了一个黑印子,怎么擦都擦不掉。

赵大柱心里头知道这事邪乎,让社员们都退出去,派人去公社汇报。公社又报到县里,县里报到地区,最后省里派了一个工作组下来,领头的是个搞考古的老专家,姓吴,戴着金丝眼镜,满嘴的科学道理。

吴专家蹲在堂屋里,把仇四海的干尸从头到脚研究了一遍,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尸体在地下埋了这么久,早就应该化成土了。就算是干尸,也得是在特别干燥的地方才能保存下来。可这地底下明明潮湿得很,墙根都长了青苔,尸体怎么就不腐呢?

他把那块元宝从仇四海手里取下来——费了好大的劲,最后是用温水泡了半个时辰,才把那只干枯的手掰开。元宝一离手,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叹息,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干尸的胸腔里发出来的。几个胆子小的社员当场就腿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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