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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5章 元宝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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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专家不信邪,让人把干尸连同那些锅碗瓢盆一起打包,准备运到省里做研究。可是当天晚上,工作组住的公社招待所就出事了。

先是半夜里,所有人都听见院子里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吴专家以为是社员来串门,披着衣服出去一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刚转身回屋,那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而且就在他身后。他猛地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睡在隔壁的李二狗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五十两……五十两……”念了有半个时辰,忽然一头栽倒,再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是他右手掌心的那个黑印子,比白天更黑了,像是拿墨汁染过一样。

吴专家把李二狗的手拿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块元宝底下的官戳,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脸色变了。他问招待所的老所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老传说。老所长想了想说:“倒是听我爷爷讲过一个——说清朝时候,这村里有个姓仇的买卖人,贪财害命,被阎王爷收了,连人带房子沉到了地底下。当时大家都说他是活该,后来也就没人提了。”

吴专家听完,把元宝放在桌子上,对着它看了整整一宿。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封坑,不挖了。

后来有人问吴专家为什么,他推了推眼镜,只说了一句话:“有些东西,不该动。”

事情要是到这里就完了,倒也罢了。可是天底下的事儿,哪有那么简单的?

那块元宝从仇四海手里取下来的那一刻,他在地底下压了两百年的那口怨气,就算是泄出来了。可是这口怨气,不是往上走的,也不是往下走的,而是沿着太行山的地脉,一路往东去了。

往东去是啥地方?

往东过了太行山,就是河北地界。河北保定府的清苑县,有一个叫张家屯的村子。村子里有一户姓张的人家,当家的叫张守田,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他家往上数三辈都是贫农,土改的时候分了地,日子总算好过了一点。张守田有一个儿子叫张满仓,那年十八岁,正是能吃能干的年纪。

仇四海的怨气顺着地脉到了张家屯,一头钻进了张满仓的身子里。

从那天起,张满仓就变了一个人。原先这孩子憨厚老实,见人先笑后说话,村里老人都夸他有出息。可自从那天之后,他整个人就阴了下来。白天不跟人说话,晚上也不睡觉,搬个马扎坐在院子里,盯着月亮发呆,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有一天夜里,他忽然从炕上跳起来,冲到院子里,对着西南方向——也就是寿阳县仇家庄的方向——破口大骂。骂的都是些什么“五通神害我”、“阎王爷不公”、“我是冤枉的”之类的话。张守田吓得赶紧把儿子拉住,问他怎么了,张满仓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是张满仓的,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的嗓音,沙哑中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腔调:

“爹,我姓仇,不姓张。”

张守田当时就傻了。

此后的日子里,张满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是原来那个憨厚的后生,坏的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整天坐在院子里翻着一本不存在的账本,用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的都是算账的数目。他手里总是攥着东西——吃饭攥筷子攥得指节发白,走路攥着衣角,睡觉攥着被角,好像手里不攥点什么就不安心似的。

有一回,村里来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张满仓忽然冲上去,一把抢过货郎手里的秤,熟练地拨弄着秤砣,嘴里说:“你这杆秤不对,三两的秤砣你当二两使,一石粮食你能黑人家三斗。这招我比你熟,你骗不了我。”货郎被他吓得挑起担子就跑。

张家屯的人都说张满仓是撞了邪,让张守田去找人看看。张守田先是请了村里的神婆,神婆烧了香,念了咒,一碗符水灌下去,张满仓吐了一地的黑水,人倒是清醒了几天,可没过几天又犯了。神婆说这不是一般的撞邪,是隔了世的讨债,她管不了。

张守田又托人打听,找到了保定城里一个据说有道行的道士。道士姓刘,六十多岁,在城北的一座小庙里修行,平时替人驱邪捉鬼,在这一带有些名气。刘道士来了之后,在张满仓的屋子里摆下法坛,燃起三炷香,念了三遍《度人经》。念完之后,他用桃木剑在张满仓的头顶上虚劈了三下,张满仓忽然张嘴,用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的元宝呢?”

刘道士收了桃木剑,对张守田说:“你家这孩子身上附着的,是一个两百年冤魂。这人姓仇,是山西寿阳县人,生前是个买卖人,做了不少亏心事,被五通神讨了债,又被地龙翻身埋在了土底下。他手里那块元宝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元宝一离手,他最后一魄无处依附,就顺着地脉跑到了你家孩子身上。这不是寻常的孤魂野鬼,是执念化成的怨灵,我这点道行收不了他。”

张守田问怎么办。刘道士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块元宝现在在寿阳县,得把它找回来,让这个仇姓的冤魂亲自交到阎王爷手里,才能了结这笔隔了世的债。否则的话,不光你家孩子好不了,这仇家的冤魂也会在地脉里游荡下去,迟早要变成僵尸。”

张守田问:“他已经死了两百年,还能变成僵尸?”

刘道士说:“你不懂。僵尸不在死的时间长短,在有没有执念。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五等僵尸,紫僵是最低等的,飞僵能吞云吐雾。这人两百年尸体不腐,本来就是僵尸的底子,只不过被压在土底下,阴气不够,没能彻底尸变。现在元宝离了手,他的魂魄离了尸身,可尸身还在。尸身要是吸收了月光的阴气,魂归不了位,尸身自己就会动起来,到那时候,谁也制不住他。”

张守田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刘道士说:“别怕,咱们赶在尸变之前,把事办了就成。”

第二天一早,刘道士和张守田带着还在犯糊涂的张满仓,三个人搭了一辆进山的马车,往寿阳县赶去。

再说寿阳县那边,吴专家走后,县里文化馆派了一个叫王德厚的馆员去看守那个地坑。说是看守,其实就是每天早上去转一圈,防止有人进去乱挖。王德厚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不爱说话,胆子倒不小。他每天晚上都住在地坑旁边临时搭的一个窝棚里,点一盏煤油灯,拿一本《水浒传》翻来覆去地看。

头几天什么事都没有。到了第七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是阴历十五,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地面上明晃晃的,跟白天似的。王德厚在窝棚里看书看到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那声音是从地坑底下传上来的。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土,又像是心跳的声音。王德厚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听,那声音确实是从地底下传来的,而且越来越清晰。他壮着胆子,提着煤油灯走到地坑边上,往下一照。

月光正好从地坑上方的裂口照下去,像一道白练一样,直直地落在仇四海那具干尸的脸上。干尸原本是躺在一张门板上的——吴专家让人把尸体从椅子上搬下来,准备打包运走,后来临时决定封坑,就随手放在了门板上。可这会儿,那具干尸居然又坐起来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保持着一手翻账本、一手握元宝的姿势。

王德厚吓得煤油灯差点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干尸的手是空着的——元宝已经被吴专家带到省里去了。可那只空着的手还是保持着握元宝的姿势,五指弯曲,指节发白,好像那块元宝还在手心里攥着。

他正想跑,忽然听见干尸的嘴巴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凄凉,像是两百年的冤屈全在这一声叹息里吐了出来。

王德厚再也不敢多待,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村子。

第二天一早,他赶到县里汇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从保定赶来的刘道士一行三人。

刘道士听王德厚说完昨晚的事,脸色凝重地说:“月圆之夜,阴气最盛。这具尸体在地下埋了两百年,本来阴气就不散,现在元宝离手,魂魄离体,尸身吸收了月光,已经开始往僵尸的方向走了。他现在还是紫僵的阶段,没法自由行动,只能坐起来。可要是再给他几个月的月圆之夜,等他吸收了足够的阴气,变成白僵,就能动了。到时候他会顺着地脉去找自己的魂魄,也就是去找张满仓。尸身和魂魄一合体,那就是飞僵的底子,方圆百里的人都得遭殃。”

张守田一听,急得直搓手:“刘道长,那怎么办?”

刘道士说:“咱们今天晚上就把事办了。把元宝拿来,让仇四海的魂魄对着元宝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我作法送他去阴司报到。他的尸身也得烧了,不能留。袁枚袁大人在《子不语》里写过,僵尸烧了,魂魄才能安生。”

可问题是,元宝现在在省里,一时半会拿不回来。刘道士想了想,说:“不用真元宝也行。仇四海执念的是元宝,不是那块银子。咱们用纸元宝替代,只要形制对上,他的魂魄能认出来,就能管用。”

王德厚赶紧让人用黄表纸糊了一个元宝,大小跟真的差不多,上面还描了官戳的样子。

当天晚上,一伙人打着手电筒来到了地坑边上。刘道士让人把张满仓带到地坑前面,然后摆下法坛,燃起香烛,让张满仓手里捧着那个纸糊的元宝,面对地坑跪下。

刘道士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口中念起了《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张满仓忽然浑身一抖,眼睛翻白,嘴巴一张,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又出来了:

“我的元宝呢?我的元宝呢?”

刘道士指着张满仓手里的纸元宝,厉声说:“仇四海,你的元宝就在这里。两百年前你贪财害命,欠了一屁股债,阎王爷那边早就给你记了账。五通神讨你三年运势,你拿替死鬼糊弄人家,结果搭上了闺女的姻缘、儿子的前程,连你自己的阳寿都赔进去了。你被地龙翻身埋在地下两百年,手里攥着元宝不撒手,不是因为你贪财,是因为你害怕——你怕手里没了元宝,就什么都没了。可你想过没有?你攥了两百年,攥出什么来了?除了把你自己攥成一具僵尸,什么都攥不出来。”

张满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纸元宝,眼眶里忽然淌下两行眼泪——那不是张满仓的眼泪,那是仇四海的。眼泪滴在纸元宝上,把黄表纸洇湿了一大片。

刘道士放低了声音:“仇四海,你活着的时候亏欠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王老三的母鸡,赵寡妇的棉被,刘跛子的青苗……还有那个替你去死的陈三。这些账,阎王爷一笔一笔都给你记着呢。你在地底下压了两百年,也算赎了一部分罪。现在我给你指条明路:放下元宝,我送你过奈何桥,到阴司去跟阎王爷当面把账算清楚。来世投胎,老老实实做个好人。你要是放不下,这元宝就永远压在你手上,把你的尸身压成僵尸,把你的魂魄压成怨灵,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你自己选。”

地坑里忽然起了一阵风。那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而是从地底下往上冒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和一股说不出来的腐朽味道。风吹过地坑里那具干尸的脸,干尸的嘴巴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

“我……放……”

话音未落,张满仓手里的纸元宝忽然自己烧了起来。火焰是青色的,烧得很快,眨眼间就把纸元宝烧成了一团灰烬。灰烬被那股地底冒上来的风一卷,飘飘悠悠地落进了地坑里,正好落在干尸那只空着的手心里。

干尸的手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同一时刻,张满仓身子一软,歪倒在地上。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憨厚、干净,像个十八岁的后生。他看看四周,一脸茫然地问:“爹,咱怎么在这儿?”

张守田一把抱住儿子,老泪纵横。

刘道士让人把地坑里的干尸抬出来,架起柴堆烧了。烧的时候,火焰也是青色的,冒着呛人的烟气。烟气升到半空中,聚成一团,模模糊糊的,像是一个穿长袍马褂的人形。那人形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散开,往西去了。

事后,刘道士把仇四海的骨灰装进一个瓦罐,埋在了仇家庄后面的山坡上,上面立了一块无字碑。他对着墓碑拜了三拜,说了最后一段话:

“仇四海,你这一辈子,说到底是栽在一个‘贪’字上。贪财、贪命、贪活路,贪到最后一无所有。阎王爷那边我给你打过招呼了,你的案子会重新审。你闺女小娥替你积下的那点阴德,阎王爷会算进去的。你儿子、你闺女的债,你在地底下压了两百年,也算是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到了阴司再说吧。”

张满仓跟着张守田回了保定,从此再没有犯过病。他后来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孩子,一辈子种地,踏踏实实,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有人问他记不记得当年的事,他摇摇头说:“只记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穿长袍的人,手里攥着一块银子,怎么也撒不开手。”

再说那块真元宝。吴专家把它带到了省里,本来想放在博物馆里展览,可是一连出了好几桩怪事。先是库房的保管员连着三天梦见一个穿长袍的人站在床头,朝他伸出手,嘴里念着“还我元宝”。然后是展览柜的玻璃自己裂了,查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最后吴专家自己也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穿长袍的人跪在他面前,流着眼泪说:“我不是舍不得银子,我是舍不得闺女。她当年替我在土地庙磕了头,系了红头绳,我连一句好话都没给过她。你帮我把元宝还回去,就当是我给她赔罪了。”

吴专家醒过来,沉默了很久。第二天,他把元宝装进一个木盒子里,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送到了平遥县静慈庵。

接待他的是一个老尼姑,法号静慧,其实就是当年的仇小娥。她那时已经快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吴专家把木盒子递给她,她接过来打开,看见里面那块银元宝,愣了一下。然后她伸出干瘦的手指,摸了摸元宝底下那个官戳,忽然笑了。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露出笑容。

当天晚上,静慧师太做了一场法事。她把那块元宝供在佛前,燃起香烛,念了一整夜的《地藏经》。天亮的时候,元宝上的银光忽然暗了下去,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铅锭。

又过了一个月,有人在太行山深处看见一只黄鼠狼,浑身雪白,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朝着寿阳的方向作揖。那人觉得稀奇,走近一看,黄鼠狼不见了,石头上只留下一小撮黄毛。据说那是当年蹲在仇家门楼上看热闹的黄大仙,替仇四海给闺女捎了最后一句话——至于说的什么,没人知道。

尾声

列位,故事讲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后来有人把那块变成了铅锭的元宝拿去化验,说里面含的杂质太多,本来就是一块劣质银子。也有人说,那是仇四海在地底下攥了两百年,把银子的灵气攥没了。还有人说,那是静慧师太在佛前念了一夜的经,把银子里的怨气化掉了。

反正怎么说都行。咱们讲的是故事,又不是科学报告。

倒是有一件事是真的——寿阳县仇家庄东头那个地方,后来不管种什么庄稼,都长得格外好。玉米棒子比别处大一圈,麦穗比别处沉三分。村里人都说,那是仇四海在土底下养着那片地,算是还他当年欠下的债。

可是谁要是从地里挖出什么老物件来,从来没人敢往家拿。因为你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当年那个攥着元宝不撒手的买卖人,还没来得及还清的债。

这正是:

元宝在手心不甘,百年黄土债未完。

一朝撒手归尘土,始知万贯不如安。

故事讲完了,信不信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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