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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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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龙岳山城的天守阁内室。

地龙烧得很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沉水香与肌肤气息的、微醺的味道。羽柴赖陆躺在厚厚的衾褥上,一只手搭在身边女子赤裸的肩头。阿江背对着他,蜷缩在他怀里,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发梢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潮意。

赖陆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沉入深眠。但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沉睡,只是放松了,像一艘卸了帆的船,在记忆与现实的浅滩之间漂着。他想起黄昏时与泽庵的对话,想起柳生震惊的脸,想起池田利隆接过的空白朱印状,想起此时汉城街道上肃杀的士兵和火把,想起明天日出时,那颗将被砍下的头颅——大明福王朱常洵的头颅。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已在弦上。他只需要等待天明,亲手松开弓弦。

在这种奇异的、清醒的放松中,他睡着了。

起初是混沌,然后景物开始凝聚。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殿内。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座——不是京都的二条城,不是汉城的景福宫,甚至也不是记忆中那座早已焚毁的大阪城天守阁。这殿宇的材质奇异,非金非木,温润如玉的墙壁上,有流云般的纹路缓缓浮动。抬头看,天顶是流动的霞光,低头看,脚下竟是一汪凝而不散的云气,倒映着上方琉璃色的天穹和点点星辉。这里是悬浮的,是超脱于人世的所在。

然后他看见了人。

茶茶。

她就在不远处,坐在一张低矮的云榻上,穿着他记忆中最喜欢的那套绯红色牡丹纹小袖,长发松松挽着,只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固定。她低着头,侧影温柔安静,怀中似乎抱着什么,手在轻轻拍抚。十五年了。距离她在自己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高烧烧得神志模糊,却还喃喃唤着“赖陆”、“赖陆”,已经整整十五年了。赖陆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剧痛和狂喜的洪流冲垮了所有堤防,他想冲过去,想抓住她的手,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确认她的体温和呼吸——

但他动不了。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胶质封住了所有动作和声响,他只能站在原处,眼睁睁地看着,像一个最可悲的旁观者。

然后,他才注意到茶茶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

是母亲,吉良晴。不,或许不该再叫吉良晴。在赖陆遥远的童年记忆里,母亲是美丽的,也是哀愁的,眼中总像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雾。而此刻坐在茶茶身边的女子,穿着素白无垢的千早与绯袴,眉目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甚至更年轻些,但那份哀愁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宁静。她只是坐着,目光落在茶茶怀中那个“东西”上,神情专注,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赖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茶茶怀里的,不是婴儿,也不是什么襁褓。那是一株……竹荪。肥大白嫩,菌盖如纱网垂下,菌柄粗壮,形状竟真像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散发着温润的、珍珠般的微光。茶茶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细腻的菌褶,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茶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赖陆从未亲耳听过、却在无数画像和传说中早已熟悉的腔调——轻快、市侩,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你要不要回我这里受供奉?”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殿柱后转了出来。

赖陆看清了他的脸——或者说,是两张重叠、模糊的脸。一张是丰臣秀吉,那个“天下人”,头戴冕旒,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眉目威严,正是建文庙中供奉的“大明兴宗康皇帝”神像模样。而另一张,则更接近他听说过的、市井间的描述:焦黄的面皮,矮小的身材,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头上戴着乌帽子,身上是华丽的朱红阵羽织。两张脸在他身上时隐时现,时而重叠,时而分开,诡异莫名。这就是他的生父,那个赐予他血脉,却也给予母亲无尽屈辱的男人。

茶茶没有立刻回答。她甚至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看着怀里的竹荪,只是语气冷淡地开了口,声音清凌凌的,像碎玉落在冰面上:“你的供奉,不是他(赖陆)给的吗?说吧,什么事。”

赖陆的心猛地一跳。“他”——茶茶指的是他。在这样诡异的、超自然的场景里,在她死去十五年后,她提及他,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接她。

那双重人影的秀吉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那动作带着十足的市井气,与他身上那庄严的冕旒格格不入。他凑近了些,指着茶茶怀里的竹荪:“那……那个,我这里有根好竹子……呃,是竹荪!又肥又大,像襁褓似的。你看着给哪个孙子都好。种在苗圃里,保佑子孙繁盛嘛!”

孙子?苗圃?赖陆的思绪飞快转动。这是在暗示什么?家族的延续?继承?

然后,他感到身边有人。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看到了——阿江。阿江就站在他身边,和他一样,身体僵直,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死死盯着那个双头人身的秀吉。她也在这里,她也动不了,说不了话。他们像两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被迫旁观这场超越生死的对话。

茶茶终于抬起头,看了秀吉一眼。那目光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这个问题很模糊。是在问竹荪代表谁?还是在问某个特定的孙子?或者,是在问更深层的东西?

秀吉摆摆手,脸上那种市侩的表情淡了些,换上一种更复杂、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追悔,又像是某种释然:“哎呀,投胎,投胎啊……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这个没仇没怨,早就忘了。我就是……就是想给咱家留点福荫。”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香火……总得有个指望。”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赖陆心中的迷雾。没仇没怨,早就忘了。投胎。难道……那个“竹荪”,那个“孙子”,是指某个已经转世投胎的魂灵?一个与他,与羽柴家,与在场的所有人,曾经“有仇有怨”,如今却“没仇没怨”的存在?会是谁?他脑海中瞬间掠过许多名字,最后,定格在那个在伏见城被逼到绝路、最终在自己面前切腹的老僧——世良田元康,也就是德川家康。

是了。如果是他,一切就说得通了。有仇有怨,但死亡、时间,或许还有某种神佛的洗涤,让仇恨淡去,只留下一个“没仇没怨”的魂灵,等待着新的开始。而秀吉,将这个魂灵,或者说,这个“机会”,以竹荪的形态,交给了茶茶。是补偿?是某种和解?还是仅仅为了“福荫”?

茶茶伸出了手,从秀吉那里接过了那株散发着微光的竹荪。她的动作很轻,像接过一件易碎的珍宝。“赖陆已经尊北政所为二代大政所了,”她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你有事该和她商量。至于我……”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殿堂虚无的边界,望向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所在,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深入骨髓的眷恋:“我在比良坂,等他来接我。”

比良坂,黄泉与人间的交界。她在那里等着。等他。

赖陆感到眼眶一阵灼热,喉咙里堵得发痛。他想喊她的名字,想告诉她他就在这里,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冷不冷,孤不孤单——但他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秀吉似乎被这句话刺痛了,他脸上重叠的两张面孔都扭曲了一下,那张戴着乌帽子的脸显得尤为急切:“你……你怎么能盼着我儿子早死?晴,你说说她……”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晴,寻求支援,或者只是习惯性的抱怨。

晴,他的母亲,终于从对竹荪的凝视中抬起眼。她看了看秀吉,又看了看茶茶,最后,目光极其缓慢地,似乎是无意地,扫过赖陆和阿江所在的方向。赖陆几乎以为她看到自己了,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神性的空寂。然后,她重新垂下眼帘,像一尊精致的玉雕,不言不语,不悲不喜。

茶茶不再理会秀吉,也似乎没有看到赖陆和阿江。她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怀中的竹荪上,用指尖极轻地拂过那肥嫩的菌柄,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抬起,准确地、毫无偏差地,投向了赖陆。

那目光穿透了梦境的迷雾,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穿透了十五年的漫长时光,直直地撞进了赖陆的眼底。

那不是幻觉。赖陆无比确定。她看到了他。她知道他在这里。

那双他魂牵梦萦的眼睛里,没有惊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一丝……了然。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看到了,我知道一切。然后,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镌刻下来,随即,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下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但意思再明确不过。

交给我。我明白。你放心。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从未发生。只有她怀中那株竹荪,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微光。

“呼——!”

赖陆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熟睡中被人从高处推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喘息。他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熟悉的、笼罩在昏暗光线中的天守阁寝殿天花板。心脏还在狂跳,额头上、后背上,一层冰冷的黏腻。

“嗯……”身边的阿江也被他惊动,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来,睡眼惺忪地看向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殿下……?”

赖陆定了定神,借着窗外透入的、黎明前最深沉的靛蓝色天光,看向阿江。她的额头也有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翕动,眼神里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

她也做梦了。赖陆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而且,恐怕是和他……同一个梦。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但他迅速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勉强振作起精神,侧过身,在阿江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嘴唇能感觉到她肌肤的微凉和颤抖。

“做噩梦了吗?”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低哑。

阿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低下头,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有。”否认得太快,太刻意。

赖陆没有戳穿,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缓慢地、安抚性地拍抚着,像在给一只受惊的猫顺毛。“说说看。”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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