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南仓起火,东偏门开(1/2)
瞿通那句话落下后,帐中再没人说话。
何进坐在杌子上,腿却停不下来,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张度低头收拾案上的图纸,把轮值抄件、仓图、商路草图分成三摞,压上铜镇纸。帐外的风刮过来,火把跟着晃,时间也一点点往后挪。
所有人都在等回话。
先回来的是商头那边。
快到子时,外头一阵脚步声传来,守帐亲兵掀帘进来,低声道:“将军,南线回来了。”
瞿通抬眼:“进。”
进来的还是先前那名传令兵,半边肩头还沾着土。一进帐,他便单膝跪地,从怀里取出一截细竹筒。
“商头那边回了。”
何进立刻站了起来:“快,给将军!”
竹筒送到案上,张度伸手接过,先检查封口,再把里头卷得极细的一张纸抽出来,展开后递给瞿通。
瞿通扫了一眼,嘴角没动。
何进等得心里冒火:“说了什么?”
张度先看了一遍,抬头道:“商头答应了。”
“痛快!”何进拍了下腿。
张度却没跟着笑,继续往下念:“但他们也提了条件。”
何进哼了一声:“这帮人到了这会儿还谈条件?”
瞿通把纸递给他:“你自己看。”
何进接过去,念得磕磕绊绊。上头意思不复杂。
南仓那边,他们可以动手,起火也行!但火只能烧棚和草垛,不能真烧穿主仓。而且动手的时辰,得比东偏门开门先半刻。这样一来,塔失的人会先扑去南边,中营一乱,东边才好下手。
最后一句最关键。
“仓若尽毁,我等即便活命,也无后路。”
何进看完,咧了咧嘴:“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仓。”
张度道:“所以才会真动。”
瞿通点了点头。
商头肯答应起火,就说明他们已经站过来了。至于只烧棚不烧仓,这也正合他心思。南仓真要烧没了,城打下来也是空城。蓝玉早就交代过,城要拿,仓也得拿!
这时,瞿通问那传令兵:“递话的人是谁?”
“回将军,是上回那驼队主事。”
“神色如何?”
“怕,但不像假怕。说完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瞿通没再追问。
手抖不抖不重要,敢把这话递出来,就说明商头那边已经认准了。
何进把那张纸重新放回桌上,刚想开口,外头又有脚步传来。这次更急!
守帐亲兵直接在门口抱拳:“将军,东线回了!”
何进眼神一下亮了:“好!两个都回了!”
瞿通没说废话:“进。”
东线回来的不是普通传令,是负责旧水巷那边接头的暗哨百户。这种人平时话就少,一进帐先把佩刀解下,放到门边,再从腰侧摸出一块叠得很整齐的旧布。
旧布里包着张纸,还有一小片木片。
那百户道:“城东回信不多,只送来这个。还有一句口信。”
瞿通先拿木片。
上头是个墨印,不是整印,是临时拓下来的半块钥牌纹路,跟前一夜老管事送来的旧木牌正好能对上。
这就够了!
说明城东不是随口答应,而是真把手伸进门边去了。
瞿通再展开纸。纸上字不多。
“南仓若起,东门可行。换岗时辰不改,门内先清半刻。”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但这一句,已经把事挑明了!
张度看完,低声道:“成了。”
何进更直接:“将军,下令吧!”
瞿通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问那百户:“口信呢?”
“回将军,那边说,东偏门里头的人只能帮着清半刻钟。若半刻内外头人进不来,后头就压不住了。”
“还有呢?”
“还有一句。”百户抬头,“他们说,商头若不动手,城东也不会先送命。”
这句跟昨夜回信里的意思一样。
瞿通听完,反倒安心了。
这说明城东确实被他绑住了,不是只想着自己开门捞功,而是真被逼得必须盯着商头一块动。
这就对了!
张度看了一眼案上的两份回话,轻声道:“将军,人、火、门都齐了。”
何进已经忍不住搓手了:“今夜?”
瞿通抬手,示意他先别急。
他重新把三张纸并在一起,一张是商头的火,一张是城东的门,还有一张是原先递来的轮值。三样东西摆在一处,事情就清楚了。
该动了!
但怎么动,顺序得掐准。
帐里几个人都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瞿通才开口:“传令!”
众人神色一肃。
“北面前营照旧。灯火不减,鼓不鸣,人不出。但巡哨、火铳队、短炮位都给我摆出来。让塔失看见,咱们今夜还盯着北门。”
何进立刻应声:“是!”
瞿通继续道:“何进。”
“末将在!”
“你率第一队。人不要多,两百精锐够了。带短铳、腰刀、钩索、门楔。甲不要重,走得快。”
何进一听自己是第一队,眼里当场就亮了:“是!”
“入城以后,不准乱冲。先夺东偏门门楼,再控绞盘、门闩、楼梯口。门一稳,立刻发信号,让第二队进。”
何进咧嘴一笑:“将军放心,门楼我给你拿死!”
瞿通看着他:“我不要你逞勇,我只要门。”
“明白!”
“若门楼一时压不住,宁肯退一步,也不准把火点大,把动静闹穿整条街。”
何进愣了一下:“进了城还不能狠狠干?”
张度在旁边插了一句:“不是不能打,是不能先把全城叫醒。”
这话何进听懂了。
他们今晚进城,不是打大仗,而是切门、压门、接后队。真要一进门就杀得四处乱叫,塔失中营那边还没被南仓牵住,东边这口门就得先成死口!
何进点头:“明白。先拿门,不抢街。”
瞿通这才看向张度:“你带第二队。东偏门一开,你立刻带人跟上。你的活不是帮何进打,是接他的门,把门楼、门洞、外街口都压实。再分一股人,沿着仓图上的小巷,往东市和南仓之间的拐角去。”
张度拱手:“明白。”
“南仓那边,不要先救火,也不要先抢仓,只卡路。凡是从南仓往中营报信、运水、运兵的,先切掉。”
张度眼神一动,立刻懂了。
这是要让南仓那点火,变成一根钩子,把塔失的人往南边吊过去,再把路卡死,让南边的乱声传得大,实情传得慢。中营会以为南仓出了大事,却一时摸不清到底有多大。
这半刻钟,就是东偏门的命!
他低声道:“属下领命。”
瞿通最后看向门口那两名传令兵:“回两条线。告诉商头,照他们说的办。火只烧棚,不烧主仓。但若火不起,事后我先收的不是仓,是人!告诉城东,时辰不改,到点开门。门里若先乱,我不认情面!”
“再加一句。”
瞿通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今夜过后,谁敢反口,谁全族不保!”
这句话一出口,帐中几个老行伍都跟着心头一凛。
这就是最后的死令!
不是劝,不是谈,是逼!
因为到这一步,再给他们留模糊地带,就是给自己留刀口。
两名传令兵齐齐抱拳:“是!”
说完便转身出去。
帐内气氛一下就绷紧了。
何进已经开始解身上外甲,只留一层轻甲和披膊,一边拆一边问:“将军,第一队两百人,我挑老兵?”
“挑嘴紧的。”瞿通道,“杀性大的先压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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