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南仓起火,东偏门开(2/2)
何进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明白了。
今夜进城最怕的,不是打不过,而是打过头。摸门的活,最忌进门后见血就收不住手,所以得用稳的,敢压刀的。
他咧嘴一笑:“那我心里有数了。”
张度那边已经开始按图分人。
他带来的校尉一个个上前,听他点名。
“你带一什,跟第二队进门后先占门洞右侧。”
“你带两什,压街口,不许往深里追。”
“你去找短炮队,两门小炮,拆轮推。不到必要时候不许响。”
“还有你,带懂本地话的人,进门后若遇城东私兵,不许先动刀,先对号。”
每一句都很快,没人插嘴。
这种时候,快是一回事,乱是另一回事。
帐中众将忙起来后,瞿通反而最安静。他没亲自去挑人,只站在案前,把城图重新铺平。
东偏门、门楼、门洞、南仓、东市转角、中营西压路。
他一处处看。
看完之后,忽然叫了一声:“何进。”
“在。”
“你进去以后,若真撞上城东私兵先占了门楼,怎么办?”
何进想也没想:“先并一起,把门楼稳住。”
“若他们临时缩手呢?”
“先拿住领头的,门不能丢。”
“若他们喊咱们先给话,才肯继续呢?”
何进张口就想骂,可一对上瞿通的眼神,硬是把那句粗话吞了回去,咬了咬牙。
“那就告诉他们,门开了,命就保。门关了,谁都别活!”
瞿通点头:“记住这句。”
张度在旁边听着,也多了几分警觉。
城东那帮人不是兵,是老宅门出来的私兵家丁。他们怕死,也爱算。真到门边见血的时候,不一定个个都敢硬顶。先把话准备好,省得到时临场乱了套。
何进这时把轻甲穿好,腰刀扣紧,又把一支短铳别到后腰,走到瞿通面前一抱拳。
“将军,我先去点人。”
“去吧。”
何进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将军,你不亲自过去盯东偏门?”
瞿通摇头:“我坐中军。”
何进愣了一下。
张度却立刻明白。
今夜不是一门一处,而是北门作势,东门切口,南仓起乱,后队接应。瞿通不能亲自只盯一头,他得坐中军,盯全局!
何进点头,不再多问,掀帘出去。
帐内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瞿通、张度,还有两名亲卫。
张度把第二队的人也分得差不多了,走到案前,压低声音道:“将军,你觉得商头那边真会按时点火?”
“会。”瞿通道。
“这么笃定?”
“他们比城东更怕白出力。”瞿通看着图,“今夜若不点火,等城东真先开了门,后面黑旗军进城接仓,第一笔账就会算在他们头上。”
张度点点头。
这就是商人的命门。
可以不讲义气,可以不讲脸面,但不能不讲账!
瞿通又道:“而且他们自己说了,火先起半刻。这不是提醒,是要价,说明他们在算,南边先乱,自己还能抽身。”
张度笑了一下:“算来算去,最后全被将军算进去了。”
瞿通没接这句,转而问:“时辰呢?”
张度看了一眼沙漏:“离换岗还有一个多时辰。”
“够了。”
瞿通说完,抬手把那块旧木牌压在地图东偏门的位置上。
“今夜过后,这牌子就没用了。”
张度看着那块木牌,心里也明白。
这玩意儿不是门牌,是城东那边最后的投名状。等真开了门,这层旧情面也就只剩账了。
外头脚步声不断,一队一队人从中军帐前悄悄掠过。没人高声,连甲片都用布条扎住了。偶尔有马打个响鼻,也会被马夫立刻压住。
张度看了眼外头,轻声道:“今夜要是顺了,哈密就算裂开口子了。”
瞿通目光没离开地图。
“不是顺了才裂,是它本来就裂了。”
“咱们只是把那条缝扒开!”
张度听得点头。
这城从塔失搜城、城西起火、西仓失火开始,就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后面这些日子,瞿通没急着打,不是没法打,而是在等城里那三股人把对彼此的那口气都攒够。
等够了,一封信,一把火,一道门,就能成事!
这时,门外又有人来报。
“将军,第一队已齐!”
“第二队已齐!”
“北面前营也按令布置了!”
瞿通终于抬起头:“好。”
他转身走出大帐。
外头夜风迎面扑来。营中火把拉成长线,北面比平日还亮,远远一看,像是全军都压在那头。东边却安静得很,只有一队队黑衣轻甲的兵士贴着暗影站着,没人说话。
何进站在队前,见瞿通出来,立刻抱拳。
“将军,第一队请令!”
张度也站到另一边。
“第二队请令!”
瞿通从两人脸上扫过去,又看了看后头那些老兵。
这些人都知道今夜干什么,没人多问,没人发狠话。因为走到这一步,话已经说够了。
瞿通开口:“今夜的活,谁都清楚,我再说一遍。”
“第一,不许乱!”
“第二,不许抢!”
“第三,门比人命重要,仓比军功重要!”
“谁先进门,谁先忘了这三句,我先砍谁!”
何进和张度同时抱拳:“是!”
瞿通又道:“何进。”
“末将在!”
“你只记住一句,门楼不稳,后头全是空!”
“明白!”
“张度。”
“属下在。”
“你第二队进去后,先接门,再切路。南仓起火,不准先冲火头。卡住报信的,卡住往来的人,让塔失自己猜去。”
“属下明白!”
瞿通最后抬眼,看向哈密城的方向。
夜里看不清城头,只能看见一片黑。可他知道,那片黑里,门、仓、人、火,全都已经动起来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去吧。”
“到点再动。”
“不到点,谁也不准先露!”
“是!”
何进和张度同时领命,带着各自人手分开。一队向东,一队稍后跟着。北面前营照旧亮着灯,守着火,假得像真要扑门。
中军帐前只剩瞿通和亲卫。
他没回帐,就站在原地,看着沙漏一点点往下走。
今夜这城,成不成,不看刀快不快。
就看那一把火!
和那一道门!